他要讓她,徹底絕望。
只有在徹底的絕望中,她才會明白,誰才是她唯一的,也是最終的歸宿。
秦墨走出工坊,海風吹起他的衣角。
他抬頭看了一眼主堡里,那間屬于孟聽雨的,還亮著燈的窗戶。
清歡。
明天的煙花,一定會很美。
我會為你,準備一場更盛大的,用鮮血和哀嚎來慶祝的,歡迎儀式。
秦墨的密室,隱藏在主堡最深處的地基之下,與上方喜慶喧囂的氛圍隔著厚重的鉛門與花崗巖。
空氣冰冷,帶著臭氧與金屬混合的消毒水氣味。
這里沒有一絲一毫的裝飾,目之所及,皆是泛著幽冷光澤的不銹鋼臺面與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精密儀器。
這里是他的絕對領域。
也是“煉獄”島真正的心臟。
秦墨換上了一身白色的無菌服,那雙剛剛還溫柔地握著孟聽雨的手,此刻戴上了嚴絲合縫的醫用手套。
他將那一點從“煙花”上刮下來的灰褐色粉末,小心翼翼地置于高精度質譜儀的載物臺上。
儀器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一束高能離子束精準地轟擊在樣本上,屏幕上,無數代表著不同元素與化合物的峰值圖譜開始飛速生成、跳躍、分析。
秦墨的目光,死死地鎖在屏幕上。
硫。
鉀。
鉀。
碳。
這些都是煙火的常規成分,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很快,異常出現了。
儀器分析出了一種極其復雜的有機物催化劑,其分子結構詭異,數據庫中沒有任何匹配項。
更讓他瞳孔收縮的是,根據這些成分的比例與純度,儀器模擬出的燃燒分析報告。
預估燃燒溫度:2100c
預估光照強度:180,000坎德拉
結論:高效能、高亮度、定向爆燃信號劑。
屏幕上冰冷的白色字體,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秦墨的視網膜。
這不是煙花。
這是軍用級別的信號照明彈。
它的亮度和穿透力,足以在最惡劣的海上濃霧天氣里,被數十海里外的偵察設備清晰捕捉。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里竄出,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清歡在求救!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他腦中所有的線索,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串聯了起來。
那個衣衫襤褸、滿臉感激的老漁夫。
孟聽雨遞出草藥時,那過于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眼神。
以及那之后,她那快得不合常理的轉變。
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不再因為記憶的閃回而痛苦。
她開始對他笑,為他整理衣冠,甚至主動關心婚宴的菜品。
一切都顯得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而他,就是那個被蒙在鼓里,即將為女主角的完美演技獻上掌聲的,愚蠢的觀眾。
那封所謂的感謝信,根本就是一封求救信!
這些所謂的“煙花”,就是她與外界約定的,攻擊信號!
“呵……”
秦墨發出一聲極輕的,嘶啞的笑。
笑聲在空曠冰冷的密室里回蕩,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被欺騙的憤怒,被背叛的刺痛,還有一種發現獵物終于露出獠牙的、病態的興奮,在他胸腔里瘋狂交織、膨脹。
他脫下手套,狠狠砸在不銹鋼臺面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他沒有再多停留一秒。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