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畫面,在她的腦海中瘋狂閃現。
她看到自己,端著一碗碗藥膳,笑著對他說:“你的命,現在是我的。我說你能活,閻王爺也帶不走。”
她看到那個叫念念的小女孩,抱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宣布:“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她看到他,在她的精心調理下,奇跡般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震驚了整個京城。
她看到他,為了給她撐腰,動用雷霆手段,將那些欺負她的人,一一擊潰。
他的依賴,他的占有,他的笨拙,他的深情……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凌遲著她的神魂。
“承頤……”
她終于,想起了這個名字。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他伸出手。
“我在這里!”
“我回來了!”
然而,她與他之間,卻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眼中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他轉過身,重新變成了那個孤清的背影,緩緩地,消失在了濃霧的盡頭。
“不——!”
清歡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猛地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她的衣衫。
房間里,光線柔和。
窗外,是靜謐的夜色。
一切,都安然無恙。
可她卻覺得,自己的世界,已經徹底崩塌了。
夢里的細節,正在飛速地模糊、消散。
那個男人的臉,那個女孩的哭聲,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從她的腦海中抹去。
可那種心如刀割、痛不欲生的感覺,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臟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里,空空如也。
她好像,弄丟了她的全世界。
“清歡,你醒了?”
一個溫柔的、帶著無限關切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清歡緩緩地,抬起頭。
秦墨正坐在床沿,手中端著一碗溫熱的水,那雙總是含著深情的眼眸里,寫滿了擔憂與心疼。
他還是那副溫潤如玉、完美無瑕的模樣。
“你剛才……昏過去了。”
他柔聲解釋道。
“施展‘金針渡厄’耗費了你太多心神,醫師說,你需要好好休息。”
清歡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的腦子,一片混沌。
身體,也透著一股被掏空般的虛弱。
她努力地,想要抓住夢里最后的殘影,卻什么也抓不住。
只剩下那股,讓她幾乎要窒息的悲傷。
“喝點水吧。”
秦墨將水杯遞到她的唇邊,動作溫柔體貼。
清歡順從地,張開了嘴。
就在她低頭喝水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無意間,與秦墨的視線,在水杯的倒影中,交匯了。
那一瞬間,清歡的心,猛地一停。
她看到了。
在那雙溫柔關切的眼眸深處,在那層完美無瑕的偽裝之下。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絲隱藏得極深的、來不及褪去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