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清歡。”
他的聲音,是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都過去了。”
“你不是一個人。”
他將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用他溫暖干燥的手掌,將她冰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裹起來。
“你還有我。”
清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與心疼,看著他清晰的倒影里,那個孤苦無依的自己。
她再也支撐不住,伏在石桌上,將臉埋進自己的臂彎里,終于發出了壓抑許久的、破碎的嗚咽。
她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可以依靠了。
秦墨靜靜地站在她身邊,一只手覆在她的背上,用一種安撫的、充滿了保護欲的姿態,輕輕拍打著。
他的臉上,是天衣無縫的悲傷與溫柔。
可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卻在寬大的袖袍下,死死地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從那天起,清歡變了。
她不再整日對著雪山發呆,也不再被那些突如其來的記憶碎片所困擾。
那份關于“孤兒”的沉痛真相,像一把刀,斬斷了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也讓她徹底將自己托付給了秦墨。
她對他的依賴,幾乎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
而秦墨,則為她編織了一張更大,更溫柔,也更堅固的網。
他為她建造了一間專屬的藥膳房。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廚房,而是一座藝術品。
整個房間用頂級的金絲楠木打造,散發著幽微的清香。
一面墻,被打造成頂天立地的百子柜,每一個抽屜上,都用清秀的簪花小楷標注著藥材的名稱。
屋頂開了巨大的天窗,無論晴雨,室內都光線通透。
甚至,他還命人引來一道雪山泉水,在房間一角造了一個小小的活水池,專門用來養著最新鮮的魚蝦。
他開始從谷外,為她搜羅各種天下奇珍。
不再是那些可能會觸發記憶的普通食材。
而是百年的人參,千年的靈芝,深海的夜明珠磨成的粉,雪山之巔的冰山雪蓮。
每一樣,都足以在外界引起腥風血雨。
可在這里,它們只是秦墨用來取悅清歡,填補她生活空白的,一件件尋常禮物。
他從不限制她的自由。
她可以在忘憂谷的任何一個角落漫步。
她可以去藥圃里親手栽種草藥,可以去書房翻閱秦家收藏的無數醫典古籍,也可以在溪邊看水流花落。
整個山谷,對她而,是一個沒有邊界的樂園。
然而,這張溫柔的網,卻無處不在。
山谷里的每一個人,從守衛到仆婦,見到她都會恭敬地行禮,稱呼她“清歡姑娘”。
他們會對她微笑,會為她遞上一杯熱茶,會回答她所有關于山谷內務的問題。
但是,只要她稍微問及一點關于“外面世界”的事情,所有人都會不約而同地,用最委婉,最體貼的方式,岔開話題。
“清歡姑娘,外面的世界紛亂得很,哪有我們谷里這般清凈。”
“少主說了,您身體初愈,不易為俗事煩心。”
“姑娘若覺得悶了,不如去后山的溫泉看看?那里的紅楓正開得好。”
一次,兩次,清歡還會覺得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