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對裝修細節不太在行,但他審美在線,而且了解沈晚想要的風格,便指著其中兩盞說:“吸頂燈這款簡潔,夠亮堂。射燈這個角度可以調整,照衣服或者展示區應該不錯。”
最后,價格談妥,秦衛東和老板確定了送貨數量和日期,老板保證:“老板放心,下午我就安排人,用我們拉貨的三輪車,直接給您送到店里去,保證一塊不少,完好無損!”
他還熱情地表示,如果燈具五金也要,可以一起送,還能再給點優惠。
沈晚順勢和瓷磚老板談了一下自己看中的那幾款燈具和配套的五金件,老板算盤打得噼啪響,又給了一個打包優惠價,雙方正要敲定。
這時,旁邊一家賣燈具和衛浴的五金店老板,早就眼紅這邊的大單了,瞅準機會,滿臉堆笑地湊了過來:“幾位老板,幾位老板,看看瓷磚啊?選好了沒有?要不要也來我家看看燈具、龍頭、開關插座啥的?我家的貨也全,價格絕對實惠!看看不花錢!”
被搶了生意的瓷磚老板頓時不高興了,臉一沉,不耐煩地揮手趕人:“去去去!沒看見我跟老板正談著生意呢嗎?搗什么亂!一邊去!”
他邊說邊上手,半推半搡地把那個想截胡的隔壁老板往外趕。
那隔壁老板被他推著往外走,還不死心,扭著頭朝秦衛東他們喊:“老板,幾位老板,這裝修買東西啊,就得貨比三家,光在他這一家看能看出什么花兒來?多轉轉,多比比,才不吃虧啊!”
瓷磚老板生怕到嘴的鴨子飛了,急得直跺腳,一邊加大力度推人,一邊扭頭對秦衛東他們大聲保證:“別聽他瞎咧咧,我這店里東西最全,質量最好,價格也最公道!老板們信我的沒錯,他都賣不出貨才天天想著搶客人!”
好不容易把那個鍥而不舍的隔壁老板徹底轟走,瓷磚老板立馬換上一副更殷勤的笑臉,快步走回來,對秦衛東和沈晚連連賠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老板,讓您看笑話了,這人就愛瞎攪和,您放心,我家的貨,絕對是這一片兒最好的,價格也給您到最低了,童叟無欺!包您滿意!”
秦衛東懶得理會這些小商販之間的齟齬,只要東西好、價格合適就行。
他直接付了定金,又叮囑了一遍:“行,就按咱們談好的。下午四點前,磚、燈具、還有那些五金件,一起送到我店里,地址你記好了,貨要對版,別送錯了或者有磕碰。”
“放心吧放心吧,保證一樣不差,完好無損地給您送到。”老板拍著胸脯連連保證,喜笑顏開地送他們出門。
然而,秦衛東他們還沒走出建材市場這條街,又被好幾個眼尖的、看出他們是大客戶的店主熱情地圍了上來,這個拉去看板材,那個拽著看油漆,七嘴八舌,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
三人費了好大勁才婉拒脫身,快步走出市場,坐進車里。
秦衛東關上車門,長長地舒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被圍攻出來的細汗,心有余悸地笑道:“我的天,這幫人也太熱情了,跟搶親似的!幸虧霍大哥你在,板著臉往那一站,他們不敢太造次。”
霍沉舟剛才那冷峻的氣場確實嚇退了不少過分熱情的小販。
沈晚他們回到服裝店時,卻發現吳桂蘭不見了蹤影。
一開始還以為她是去上廁所了,但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見著人回來。
以吳桂蘭那吃苦耐勞、生怕丟掉工作的性子,絕不可能無故曠工和早退的。
沈晚心里升起一絲不安,蹙著眉問了問旁邊干活的工人們。
其中一個師傅回想了一下,說道:“哦,吳大姐啊?剛才好像有個人跑來找她,跟她說了幾句什么,她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撂下工具就急匆匆跟著跑出去了,連句話都沒來得及留。”
沈晚和霍沉舟對視一眼,這該不會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劉建軍那個混賬東西,雖然昨天被敲暈了,但估計也就是個輕微腦震蕩,今天很可能已經出院了。
以他的脾性,說不定會回家找吳桂蘭撒氣呢。
沈晚心里有些擔憂,霍沉舟看出她的擔心,握了握她的手,沉聲道:“別急,我記得昨晚送她回去的路,我帶你去她家看看。”
“好!”沈晚立刻點頭。
兩人也沒顧上跟秦衛東細解釋,只匆匆說了句“有點急事出去一趟”,便由霍沉舟開車,朝著吳桂蘭家疾馳而去。
雖然昨晚送吳桂蘭回家時天色已黑,路況復雜,但霍沉舟作為軍人,方向感和記憶力都極佳,只走過一遍的路線記得清清楚楚。
不到半個小時,車子就穩穩地停在了吳桂蘭家那條狹窄的巷子口。
此時,吳桂蘭家那低矮破敗的院門外,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人群里隱約還能聽到女人壓抑的哭聲。
沈晚的心沉了沉,看來,是真的出事了。
霍沉舟護著沈晚,用力分開擁擠的人群,朝著吳桂蘭家擠去。
還沒進那低矮的院門,周圍鄰居義憤填膺又帶著后怕的議論聲,已經清晰地傳入了他們的耳中:
“造孽啊!那劉建軍真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今天剛從醫院回來,嘴上跟警察保證得好好的,一轉頭就干出這種斷子絕孫的事!”
“可不是嘛,桂蘭也是命苦,攤上這么個男人,自己癱在床上的老娘不管,成天在外面喝酒賭錢,輸了錢就知道回家打老婆要錢,這回可好,連自己親閨女都敢下手!”
“聽說是桂蘭今天不在家,他就把大女兒給帶走了,不知道弄哪兒去了,那可是他親閨女啊!這心得多黑啊!”
“作孽啊,真是作孽,桂蘭那婆婆癱在床上哭,桂蘭抱著兒子哭,這日子可怎么過啊!”
……
聽著這些議論,沈晚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手指都氣得發顫。
霍沉舟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兩人終于擠到了吳桂蘭家門口。
果然,院子里站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其中一個正是昨天在派出所值班的小警察。
他看到霍沉舟和沈晚,臉上立刻浮現出羞愧和不安的神色,低下頭,不敢與他們對視。
昨天的事才過去不到一天,他昨天還承諾肯定會好好訓誡劉建軍,結果今天又鬧出更嚴重的事情,他確實感到無地自容。
院子里,吳桂蘭癱坐在地上,懷里緊緊抱著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出聲的小兒子,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臉色灰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嘴里喃喃地念著女兒的小名。
她婆婆的房間里傳來壓抑而絕望的嗚咽聲。
此時警察也已經詢問完情況,正對吳桂蘭說道:“吳桂蘭同志,情況我們都已經了解了,也已經記錄了。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立刻立案,盡全力去尋找你女兒的下落!你冷靜一點,先照顧好孩子和你婆婆,有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警察說完,便先離開了現場,準備立刻展開搜尋。
警察一走,吳桂蘭緊繃的神經仿佛瞬間斷裂,她猛地向前一撲,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上,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哀嚎:“我的閨女啊――!媽對不起你啊――!”
那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和自責。
沈晚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扶住吳桂蘭顫抖的肩膀,“吳大姐,你先冷靜一點,要相信警察肯定能找到你女兒的。”
吳桂蘭聽到沈晚的聲音,緩緩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眼神里充滿了血絲和悔恨:“沈老板,你說得對,你說得對啊,劉建軍他就是個畜生!他不會改的!他根本改不了!”
“他肯定是把閨女拐去賣了,為了錢,他什么都能干得出來,那可是他親閨女啊!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最后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沈晚感受到吳桂蘭內心的絕望和無助,心里長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里屋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是老人痛苦的悶哼。
吳桂蘭渾身一顫,也顧不上哭了,連滾帶爬地沖進里屋,沈晚和霍沉舟也跟了進去。
只見癱瘓的婆婆從床上跌倒在地,正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因為雙腿無力而動彈不得,臉上帶著和吳桂蘭如出一轍的悲痛和焦急。
吳桂蘭沖過去,跪在地上,伸手想扶起婆婆:“媽,你怎么摔下來了?摔著哪兒沒有?”
婆婆緊緊抓住吳桂蘭的手,老淚縱橫,聲音嘶啞破碎:“桂蘭啊……都怪我!都怪我這個沒用的老廢物啊,上午……上午建軍那畜生回來了,我……我還勸他,讓他跟你好好過日子,別再打你了……”
“他根本聽不進去,張口就問我要錢,我說沒有,他就瘋了似的在家里到處翻,床底下、柜子縫都找遍了,什么都沒找到……然后……然后他就把大妮子拖走了!說是帶她去過好日子……我……我拼命喊,想爬下床攔他,可我這兩條腿……我這不中用的腿啊!”
婆婆說著,無力地捶打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
沈晚掃了一眼婆婆那雙明顯變形、肌肉萎縮的腿,從萎縮程度推斷,這癱瘓怕是有些年頭了,根本沒有恢復的可能了。
吳桂蘭聽著婆婆的哭訴,也低聲啜泣著:“媽,這不怪你,劉建軍他就是個畜生,他肯定是想把大妮賣了換錢,他為了錢,什么事都做得出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