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正在院里接水,準備澆灌她種在墻角的幾株草藥,這時,剛下班的吳鐵軍快步走了過來。
“沈同志。”吳鐵軍招呼道。
沈晚抬頭,看見是昌哥的爸爸,不知道他是為了昨天的事來興師問罪,還是有別的什么事。
她面上不動聲色,客氣地點了點頭:“吳科長。”
吳鐵軍臉上帶著幾分歉意,開門見山地說道:“沈同志,今天早上,我找霍團長,把昨天那事都問清楚了,不能怪小川。這事,是我們家昌哥不對,也怪我那口子沒搞清楚情況就亂嚷嚷。我代他們,給你和小川道個歉。”
沈晚沒想到吳鐵軍不僅沒有偏袒自己孩子,反而主動來道歉,而且態度誠懇,比他媳婦兒通情達理不止一點兩點。
她說:“沒事,事情已經過去了。”
吳鐵軍又和沈晚寒暄了兩句,便轉身回家了。
吳鐵軍回到家,昌哥他媽正坐在凳子上上生悶氣,看見丈夫回來,從鼻子里冷哼一聲,扭過頭去,顯然心里那口氣還沒順下去。
要是往常,吳鐵軍可能還會說兩句軟話哄哄,但今天他心里也憋著對媳婦兒行事不靠譜的不滿,而且剛才看沈晚沒有半分記仇的態度,更覺得自家理虧。
他板著臉,語氣嚴肅地說:“你先別哼了,我有事和你說。”
昌哥他媽被他這態度弄得一愣,轉過頭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要說什么?又是替霍家說好話?”
吳鐵軍沉聲道:“說什么好話?我已經把事情前因后果搞清楚了。”
他看著媳婦兒,“我今天問霍團長了,昨天昌哥摔倒,是因為他先欺負小川,你倒好,不分青紅皂白,就沖到人家門口去鬧,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你這是想干什么?讓孩子撒謊,讓鄰居看笑話?”
昌哥他媽被丈夫一番搶白,臉上有些掛不住,嘴硬道:“昌哥不是你的兒子嗎?你怎么光向著外人說話?而且那個霍小川又沒受傷,受傷的可是我們家昌哥。”
“他要是不去欺負小川,能受傷?”
吳鐵軍打斷她,“以后好好管管昌哥,別動不動就撒潑打滾,丟人現眼。還有,霍團長家買了彩電,那是人家的事,你少在那兒眼紅說酸話,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強!再讓我聽見你在院里瞎傳閑話,再為點雞毛蒜皮去找人家麻煩,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
吳鐵軍這話說得重,昌哥他媽被訓得臉色難看,心里又委屈又氣,但也知道丈夫是真動了怒,而且說得在理。
她別過臉,嘟囔道:“吳鐵軍,行!你就向著外人吧!我看你以后……”
吳鐵軍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你以為我愿意這么說你?我是為你好,為這個家好,人家霍團長是什么人?今天特地提點我了。你平時那些小打小鬧、占點口頭便宜,人家看在我面子上不計較也就算了。但你要是繼續這么不分輕重,鬧得太過分,影響到鄰里關系,甚至影響我在部隊的工作,你覺得人家還能繼續忍讓嗎?到時候,吃虧的可是咱們自己。”
昌哥他媽聽到丈夫這么說,特別是影響工作這幾個字,原本還有些憤憤不平的心也冷靜下來不少。
她緊張地看向丈夫:“霍團長真這么和你說了?”
吳鐵軍搖搖頭:“人家霍團長沒明說,那是人家有涵養,給咱們留面子。但話里話外是那個意思,咱們得自己領會。反正,咱們在家屬院里住著,還是要注意影響,和睦最重要。”
昌哥他媽猶豫了一下,權衡利弊,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雖然潑辣,但也不傻,知道丈夫的前途和這個家的安穩比一時的意氣更重要。
“行吧,我知道了。為了不影響你的工作,我我以后少說兩句,不主動招惹他們就是了。”
吳鐵軍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容,攬住妻子的肩膀:“這就對了!你放心,等以后條件再好點,攢夠了錢,我也給你和昌哥買個彩電!咱們自己家看,不羨慕別人的!”
昌哥他媽白了他一眼,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那得多貴啊……咱們不用,有收音機聽聽就行了。”
話雖這么說,但她一輩子也沒看過大彩電呢。
吳鐵軍拍拍她的肩膀:“那也不能讓你們一直羨慕別人家。放心,我一定給你們買!”
*
第二天早上,沈晚送霍小川去托兒所。
剛出門沒多遠,霍小川突然拉了拉媽媽的手:“媽媽,我今天還想和盼弟一起去托兒所,行嗎?”
沈晚笑著摸摸他的頭:“當然行啊,走吧,我們一起去找她。”
她心里也確實有點惦記申盼弟,不知道昨天回家后,她那個刻薄的媽有沒有為難她。
母子倆走到申家小院門口,霍小川朝著屋里喊道:“盼弟!盼弟!該去托兒所啦!”
申盼弟的小腦袋很快從門里探了出來,看見是霍小川和沈晚,臉上立刻露出一個靦腆又開心的笑容:“小川,嬸子,我馬上來!”
她挎上書包,剛要出門,屋里就傳來了佟莉娟沒好氣的聲音:
“申盼弟!你今天早上還沒把院子掃了呢,干完活再去,別想著偷懶。”
申盼弟的腳步一下子停在了家門口,小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屋里母親,咬了咬嘴唇,然后大聲地說:
“媽媽!我還要去托兒所,掃地,你還是自己干吧。”
說完,她也不等佟莉娟回答,轉身就快步跑出了院門,跑到沈晚和霍小川身邊:“嬸子,小川,我們快走吧!”
要是以前以佟莉娟的性子,估計聽到女兒這番話,立馬就會炸了,沖出來揪著耳朵罵。
可是此時,她想到昨天女兒那異常激烈的反抗,又怕這丫頭真豁出去了,再鬧出什么幺蛾子,讓自己在鄰居和丈夫面前丟臉,只能硬生生把怒火憋了回去,恨恨地咬著牙,低聲罵道:“這死丫頭,真是邪了門了,翅膀硬了!”
沈晚看見申盼弟終于敢于說“不”,心中有些欣慰。
她牽起盼弟的小手,一邊走,一邊關切地問:“盼弟,你做得很好,就該這樣,昨天你回去之后,你媽有沒有再打你?”
申盼弟點點頭,小臉上沒什么表情:“打了。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她又想打我。但是我記住了嬸子的話,她剛打我,我就跑到院子里大聲哭,把鄰居的嬸子都哭出來了,她們都說我媽,我媽就不敢打我了。”
“后來,我爸回來了,我跟爸爸媽媽都說了,如果以后媽媽還要因為小事打我、欺負我,我就還這樣哭,還要跑到爸爸的領導家里去哭,讓所有人都知道。”
沈晚聽完,心中又是驚訝又是心疼。
她昨天教盼弟的反抗方法,只是應急之策,沒想到這孩子自己竟然舉一反三。
這種覺悟和膽識,實在不像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該有的。
沈晚溫柔地說:“盼弟,你很勇敢,也很聰明。以后你要好好吃飯,好好上學,學知識,長本事。等你以后自己強大了,就沒人能隨便欺負你了,明白嗎?”
申盼弟點點頭,她仰起小臉,對著沈晚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
沈晚在家安心養了幾天胎,便又有些閑不住,趁著天氣好,去了藥田。
草藥早就已經種好了,平時也不需要專人養護,所以此時藥田空蕩蕩的。
沈晚站在田埂邊,仔細地朝田里望去,這一看,她的臉色就有些沉了下來。
只見原本應該郁郁蔥蔥、長勢良好的藥田,此刻竟顯得有些萎靡。
不少植株的葉片邊緣出現了不正常的黃化甚至焦枯,有些葉片上還能看到零星的水漬狀病斑。
整體看上去,缺乏生機。
沈晚快步走下田埂,蹲下身,仔細檢查了幾株不同位置的草藥。
她拔起一株,查看根部,發現根系雖然還算完整,但不夠健壯,土壤捏在手里感覺濕度過大,有些板結,透氣性似乎不好。再結合葉片的表現,她心里大致有了判斷。
估計是因為前段時間雨水偏多,而藥田的排水系統可能不夠完善,導致土壤積水,透氣不良,才導致了現在這種情況。
如果再不及時處理,這些藥材的品相和藥效都會大打折扣。
這可不是小事。
這片藥田是部隊特批的試驗田,投入了不少資源,更是她推廣種植技術、保證藥材來源的根基。
沈晚直接去了軍區醫院找董院長。
藥田的管理和后續處理,需要醫院這邊出面協調資源,安排人手開溝排水和松土。
然而,她到了醫院卻被告知,董院長三天前帶隊去南方參加一個重要的醫學會議了,得一周后才能回來。
沈晚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