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澤的這番話,令太后覺得自己受到了輕視。
她怎么也沒想到,薛澤會對蘇玥偏袒到這種地步。
“皇帝,哀家真沒想到你會說這種話……哀家是沒受傷,難不成要等她以下犯上,也給哀家一耳光,才叫做以下犯上?”
太后此話一出,薛澤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以下犯上?如果朕沒記錯,現在坐在龍椅上的是朕,而不是太后您老人家!要說以下犯上,您身為朕的母親,卻做出那等下作之事,給朕下藥,將女人推到朕的御書房里……這才是真正的以下犯上!”
“朕當時沒有追究,已經給足太后你面子了!”
薛澤就差指著太后的鼻子罵她不要給臉不要臉了。
薛澤話音一落,太后的神色瞬間難看起來。
“你還在記恨哀家之前做的事情?”
“太后不也還在記恨剛剛玥兒對您的不敬嗎?說到底,玥兒只是因為朕并不喜歡這個女人,卻被逼著將這個女人納入后宮,所以才幫朕出氣。”
“太后跟朕講母子情分,那太后是否能看在朕的面子上,不與玥兒計較?”
太后氣笑了,“好,好,你竟然拿哀家與她比,哀家是你什么人?哀家是你的生母!是懷胎十月生下你的人!”
薛澤一步不退,冷冷道:“玥兒同樣是為朕懷胎十月誕下長子的人。朕前頭二十幾年,事事順從太后,努力做太后心中的好兒子,往后的日子,朕只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而活!”
“至于其他的……百年之后,若史官要記上朕一筆不孝,那朕也認了!”
太后踉蹌著退后兩步,“你這是……要與哀家劃清界限?與哀家恩斷義絕?”
薛澤神色不變:“朕并沒這么說。”
“可你就是這個意思!”太后怒道。
薛澤依然是那副風輕云淡的表情,“太后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兩人身后的桑葵,將一切對話聽得清清楚楚,臉上全是吃驚的表情。
她知道薛澤很在乎蘇玥,但仍舊沒有想到,一個皇帝能為蘇玥做到這種地步,幾乎是要與自己親生的母親決裂了。
而屋子里正在哄孩子的蘇玥,也隔著門板將外面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中不免有些感動。
就在不久之前,桑葵還在質問她,說她是薛澤身邊最親密的枕邊人,問她敢不敢信任薛澤。
她那時給桑葵的回答是,她也不敢完全信任薛澤,始終對薛澤心存芥蒂。
那是兩人之間,因為身份,因為地位差異,所形成的天然的隔閡和屏障。
蘇玥不敢冒險,不敢孤注一擲,更不敢將真心托付給任何人。
可是現在,看著薛澤為了自己和太后說出那番話……
蘇玥只覺得兩人之間那那股無形的屏障,似乎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道裂痕。
在蘇玥出去之前,太后心灰意冷地道:“既然如此,那哀家今天算是白來了。”
她轉頭對身邊的老嬤嬤道:“去告訴牧姣,以后在這后宮里夾著尾巴做人!還有,以后宮里再有這種嬪妃相欺之事,不必再稟告哀家,哀家做不了這個主!”
“這后宮里,已經沒有公道,只有偏寵了!”
“母后,慎!”薛澤呵斥。
太后這話說得太嚴重,只要傳到外面,一頂禍國妖姬的帽子蘇玥是摘不掉了。
他寵愛蘇玥,不愿讓蘇玥背上這種罵名。
“怎么?難道哀家說錯了?皇帝現在眼里除了蘇玥,還有別人嗎?!”
她大聲說完,又像是泄了氣,眉眼間顯出老態:“罷了……以后,哀家不會再管你的事了,若不是先帝托夢給哀家,哀家連牧姣的事情都不想管……”
她說完,轉身便朝外走去。
太后平日里總是妝容精致,衣著華貴,走路時腰板挺直,姿態雍容,可現在,薛澤恍惚覺得她的背影有些佝僂了。
但他沒有心軟。
太后已經利用他對這份母子之情的重視,做了太多錯事。
他……無法再放縱。
太后走后,蘇玥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皇上,您……還好嗎?”
薛澤擺擺手:“朕沒事。”
說完,打起精神看向桑葵:“怎么樣?”
桑葵點點頭:“我已經把蠱蟲放到太后身上了,不過……皇上,您真的要那么做嗎?”
這次,薛澤說了跟蘇玥一樣的話。
“朕只是一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當白天晚上,太后噩夢連連。
太后給蘇玥下的蠱蟲,是引導人夢境的。
而桑葵下在太后身上的蠱蟲,則是非常簡單——
這蠱蟲可以映照出人內心最恐懼之事。
而太后,夢到了先皇。
“不……不要……我沒有!”
“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那個賤人的兒子!”
“平兒……平兒……”
太后猛地坐起,額頭上全是冷汗。
貼身伺候的老嬤嬤端來熱水,她垂著頭,什么話都沒有說,但是端著茶盞的手卻在不自覺地發抖。
剛剛太后地夢話,她聽了個一清二楚。
這背后隱藏地真相,令她不寒而栗。
太后接過老嬤嬤手中地茶盞,將里面的水一飲而盡,而后將茶盞放到了老嬤嬤手中。
老嬤嬤低著頭,雙手捧著茶盞就要退下。
“等等。”
老嬤嬤腳步一頓。
太后聲音平穩:“你跟著哀家,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老嬤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是。”
太后輕聲道:“哀家記得,那是澤兒剛出生地時候,先帝將哀家身邊親近地宮女和嬤嬤都打發走了,派了一批新面孔伺候哀家,你就是其中之一。”
“那會兒哀家不喜歡那些伺候地宮女,唯有你,哀家最后只留下了你,你知道為什么嗎?”
老嬤嬤跪在地上,抖如篩糠:“奴婢……奴婢不知。”
太后輕笑一聲:“因為那日輪到你和另一個宮女當值,哀家去看望澤兒的時候,聽到你抱著澤兒在跟同伴聊天。”
“你說,這孩子長得跟先帝像極了,卻不怎么像哀家,”
老嬤嬤渾身的血液都變涼了,跪在地上砰砰磕頭:“太后恕罪!太后恕罪!奴婢亂說的,皇上很像您!皇上是您親生的孩子,皇上當然像您!”
太后從床榻上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了老嬤嬤身邊。
她伸手,扣住老嬤嬤的下巴讓她被迫抬起頭來。
老嬤嬤渾身都在發抖,額頭上全是因為用力磕頭流出的血跡。
太后輕聲道:“哀家當時就在想,這些伺候哀家的人,都是瞎子不成?都說那孩子長得像我……怎么可能呢……那賤人生的孩子,怎么會像哀家?他……也配像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