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云瞻任由母親抓著,聲音依舊平靜:“回家。”
陳氏猛地站起身,抬手給了兒子一巴掌,“你外祖父那么疼你,如今他有難,你就撒手不管了?”
郭云瞻臉歪了歪,他一動不動站在那里,“父親以為我跟母親去了定州,若是父親知道娘帶著我來了金城,你說父親會如何?”
“你威脅我?好啊,真是長本事了,我可真是生了個好兒子!”陳氏氣的胸口砰砰直跳,額角青筋暴動。
“我不是威脅您,我只是在說實話。當初我與表妹的婚事您不同意,父親雖然很失望但是還是尊重娘,遂了您的心愿。”
陳氏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看著兒子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所有的不甘和算計,忽然都堵在了喉嚨里。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悲哀涌上心頭,她松開手,頹然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淚水無聲地淌下來。
“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是啊,娘為了我,難道姑母就不能為了自己孩子嗎?”
陳氏一梗,隨隨即又道:“她親生的不愿意,難道庶出也不行?當初她跟那個喬姨娘斗的厲害,還不是郭家給她撐腰?一個妾室生的,在她手里還能翻了天?”
郭云瞻沉默一瞬,隨即看著母親,“我聽表弟說,大表妹的婚事能成,是因為三表妹之故。二表妹與文遠侯府議親,也是因三表妹之故。三表妹的婚事,姑母怕是做不了主。
娘,您不要一口一個庶出,姑父十分看重疼愛這個女兒,何必傷了情分。當初,娘求到舅舅跟前,想要舅舅為我保媒,您還記得舅母說過什么話嗎?”
陳氏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她的嫂子自然沒說什么好聽的。
“娘,父親說了,外祖父年事已高趁此告老還能衣錦還鄉,若是……只怕性命都要搭進去。兒子無能,讓您為我處處求人,不過您放心,我會好好讀書,憑自己的本事站起來。”
陳氏捂著臉哭,“你好狠的心啊,那可是我的父親你的外祖父啊。”
“外祖父出事,當是舅舅這個做兒子的出錢出力,可舅舅舅母在做什么?您已經盡力了,問心無愧。”
陳氏哽咽道:“但凡我是個兒子,拼了全力也得把你外祖父撈出來。當初,你外祖父嫁我可是十里紅妝啊。”
她娘家嫂子正因為她嫁妝多,分薄了哥哥的家產,一直對她不滿。
若不是丈夫太過老實,做官多年原地踏步,她又怎么會汲汲營營想給兒子找個家世好的妻子。
郭云瞻他聽著母親的抱怨,默默站了一會兒,低聲對吳媽媽道:“媽媽,照顧好母親。”然后轉身,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寒風呼嘯。
郭云瞻站在廊下,望著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氣。
年少不知愁滋味,如今方悔讀書遲。
翌日,天剛蒙蒙亮,陳氏便收拾停當,帶著郭云瞻到正院辭行。她眼睛依舊紅腫,臉色灰敗,但神情已沒了昨日的激動與不甘,只剩一片麻木的平靜。郭云瞻垂手立在她身后,面容清減,眼神卻比來時多了幾分沉毅。
郭氏早已得了二夫人遞來的信,知道了嫂子真正的來意,心里正惱火呢,見陳氏這副模樣,那些責備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陳氏既不求人了,脊背也挺直了幾分,道:“這些日子,給妹妹添麻煩了。”
郭氏看著她,心頭一軟,對芍藥使了個眼色。
芍藥會意,立刻進了內室,很快捧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出來,低聲道:“舅太太,這里是一些盤纏和路上用的藥材吃食。”
陳氏一怔,抬眼看向郭氏,她正要拒絕,身邊的兒子上前一步伸手結下,陳氏咬住了牙,沒有讓自己開口。
郭云瞻對著郭氏深深一揖,“姑母保重,云瞻與母親……告辭了。”
郭氏看著這個侄子,心情很是復雜,到底是疼過很多年的,輕嘆口氣,“你回去后好好讀書,等將來參加會試便來姑母這里。”
郭云瞻笑著應了,扶著母親慢慢離開。
郭氏看著陳氏滄桑的背影,到底沒有揭穿她來金城的真相,嫂子不好,但是哥哥跟侄子還是不錯的。
消息傳到韓勝玉那里,韓勝玉很是意外,她還以為陳氏要打持久戰,沒想到這就走了?
吉祥便道:“是表少爺勸的舅太太。”
韓勝玉“哼”了一聲,郭云瞻總算是有點骨氣了。
見姑娘臉色還是不太好,如意在一旁笑道:“姑娘,這不是好事嗎?您該高興才是。”
韓勝玉就道:“有什么好高興的,舅太太倒是干凈利落的走了,邱家那邊夫人還得給她補窟窿呢。”
這話一出,兩個丫頭也沉默了。
真是可憐了大姑娘,換做她們是邱家的人,這么幾次三番的折騰,只怕心里也是不高興的。
果然,陳氏走的當天,郭氏就與二夫人去了邱家,她們前腳走,韓姝玉就來韓勝玉這里了。
韓勝玉看著她,“二姐姐,怎么來了?”
韓姝玉瞧著韓勝玉正忙著,炕幾上擺著一摞圖紙,她瞧著就兩眼發懵,在韓勝玉對面坐下,“我還不能來了?”
韓勝玉不慣著她,“你來是跟我吵架的?”
韓姝玉立刻認慫,“行,我跟你認錯。”
韓勝玉滿意的點點頭,“有話就說,我忙著呢。”
韓姝玉輕咳一聲,這才說道:“舅母跟表哥怎么就這么走了,咱們也沒送送行,怪突然的。”
這是來打聽消息的!
“你現在坐車追上去還來得及,不用跟我客氣,我讓人送你一程。”韓勝玉瞥她一眼。
“不用,不用,我來是有別的事情跟你說。”韓姝玉立刻拒絕,生怕自己說晚了,韓勝玉真讓人趕車把她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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