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輔這一番話,朱棣也不由心頭一熱,百感交集――有欣慰,有感動,也有遺憾和不甘。
這些人雖是自己的親兵,下屬,但同時也是一起北拒蒙古蠻族的袍澤兄弟,而今日這先斬后奏,他們更是要拿自己的命來換他朱棣的一線生機!
若不是應天府那些他至今都看不清的層層迷霧。有人如此為他、追隨他,何愁大業不成?
只不過他就是這么不明不白地輸了,輸得令人費解。
沉吟片刻,朱棣收起心中思緒,道:“張輔,不必了!”
“本王已經未戰先輸,身為大明藩王,輸也要輸得干干凈凈,若是狼狽逃竄能換得來本王一次東山再起,本王忍辱負重或許還是值得的,現在你也知道應天府發生了什么――藍玉他們那一伙人在戰場上何其恐怖?但即便是他們,也全軍覆沒、直接消失!”
朱棣當然不是會意志消沉輕易放棄的人,但他現在面對的是未知,是一種他們至今都還想不明白的恐怖手段!甚至乎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思考和理解范圍的東西……
所以就連朱棣都覺得他只剩下一個選擇:“即便此去應天府是死路,本王也無意竄逃。”
跑路也不會有任何機會,只是茍活而已,那就沒意思了。
頓了頓又看向張輔,認真地道:“況且,你爹、你丘叔叔、譚叔叔……他們,都是能獨領一軍、建功立業的好手,他們的命不該這么送掉。本王也不會為一己之私讓他們白白身死。”
“張輔,你帶著你的人走吧。”朱棣擺了擺手,轉過身去。
張輔有些無奈地暗暗嘆了口氣,而后目光一凜,先轉頭對左右幾名隨兵使了個眼色,而后對朱棣抱拳道:“那便先請王爺恕罪了,我爹給我下了死命令,不帶王爺您走,他回去要抽死我。”
話還沒說完,張輔就已經直接沖到了朱棣身前。
而他身邊的其他幾名隨兵也立刻在猝不及防之間沖到朱棣的左右、身后等位置,將他團團圍住。
朱棣臉色一變:“張輔!你……”
“王爺,得罪了,敢問王爺,是王爺自己走,還是末將綁著您走?”張輔都已經打進燕王府了,當然也早就做好了冒犯主上的準備,此時目光中只有堅定決絕。
看到前后左右五六個軍中大漢,朱棣一時也有些懵逼錯愕,愣了片刻后才道:“何必呢?”
張輔堅定不移道:“王爺是咱燕山三衛的主子,王爺能活,就是值的。”
朱棣身邊的道衍和尚此時倒是格外平靜,笑呵呵地道:“看來王爺好像沒有別的選擇了,那貧僧便祝王爺此去山高水長,無處覓蹤,與貧僧永無再見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