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得他的要求,牙人輕聲呢喃:“這位客官,我們牙行有兩類人,一種簽了活契,干滿五年或十年便可歸家,另一種乃死契,價格略高些,需十五兩銀子。不知客官選哪類。”
買人的目地,就是為了杜絕一切可能引發的麻煩,活契自然不在考慮范圍。
“我打算買死契,因為我這人特別討厭麻煩。”
陳家瑞的想法,若是選活契,干數年離去,還需換新人重新適應,不如一步到位,雖貴些亦無妨。
“好嘞,小的,這便去將符合客官要求的人帶過來,客官稍等。”罷,牙人便去了后院。
一會兒,便帶了七八個大娘嬸子回來。
“客官,人皆在這了,未入牙行之前,各個皆是老實巴交的勤快人。”
牙人令幾人排隊站好,并抬起頭來,任由陳家瑞仔細端詳,仿佛攤子上的貨品一般。
一番審視過后,陳家瑞選了個面相和善,四十歲出頭的嬸子,單看那黝黑的皮膚,便知她是地地道道的農婦。
自家做的是小本生意,不宜選那等大戶人家發賣的奴仆,主要是心眼子太多,累得慌。
“就這個大嬸吧!身強體壯,當是個干活好手,如此,我娘子也能輕松些許。”
陳家瑞指了指那有些局促不安之大嬸。
“好,您這眼光,真可謂是獨具慧眼啊!這大嬸未被賣入牙行之時,那可是村中出了名的能干婦人,只可惜她男人是個賭徒,輸了好多銀子,將家中所有能變賣的東西都賣了,也湊不齊欠賭坊的印子錢,對方甚至以砍掉一只手相要挾,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婆娘身上……”
陳家瑞沒想到,眼前這大嬸的遭遇竟然如此悲涼,不禁讓人有些心疼。
最令人氣憤的,還是她那兩個兒子,眼睜睜地看著老娘被賣,卻無動于衷,簡直畜牲不如。
陳家瑞將目光投向那個婦人,“大嬸,我家里有個餛飩攤,娘子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所以想找個人幫忙。
而且是季節性的,只有等冰面開化后才能擺攤,一直到天氣轉涼,河面結冰,就不再做了。
閑暇之余,您就幫我照看一下兩個孩子,包括洗涮等雜事,不知您是否愿意?”
他覺得有必要跟對方把話說清楚,以免回去之后,對方心里不情愿,還得把人再發賣出去,重新換人。
“好,我愿意。”大嬸聽后,連連點頭。
在家時,她也是洗衣做飯,卻吃力不討好,男人看不上,兒子兒媳也不尊重。
如今被賣,她反倒覺得是一種解脫。
得知只是在攤子上幫忙,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雖說被賣入牙行之后,就失去了自由。
但眼前的這位小伙子,卻如此誠懇地征求自己的意見,她頓時受寵若驚。
原來被人重視的感覺竟是如此美妙,她還是第一次體驗到。
由于自幼喪母,繼母對她非打即罵,親爹眼中也只有同父異母的弟弟,根本不把她當人看,還沒到及笄之年,就被許配給了一個大她十幾歲的男人,只為了多得二兩彩禮。
走到哪里,皆會有人說,她是對方買回來的婆娘,得不到任何人的尊重,有的只是冷嘲熱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