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福看著兩個低頭認真寫字畫畫的孩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和藹的笑容。
當看到緩緩走來的小溪,他立刻站了起來,并戰戰兢兢地打量著她的臉色,唯恐下一刻就聽到她的逐客令。
“小溪,你莫要生氣,我只是太久沒有見到兩個孩子,思念得緊,便過來看看,只待半個時辰,成不成?”田大福的聲音低得如同蚊蠅,充滿了卑微與哀求。
小溪并未理睬他,而是徑直在石桌前坐了下來。
明軒和婉寧看到母親來了,立刻像兩只歡快的小鳥般,甜甜地喊了聲娘親,而后繼續埋頭寫寫畫畫。
小溪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想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為何又來了?”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直刺田大福,等待他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
“我知道自己曾經做了許多傷害你的事情,如今我已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只求你每月讓我過來探望孩子們一眼,可好?就當是憐憫我這個孤苦伶仃的人,行不行?”為了能時常看到幾個孩子,臉面于田大福而一文不值。
小溪做夢都想不到,記憶中那個冷漠的父親,有朝一日會用這般口吻和她交談,真應了那句古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回想當年,哪怕父親只施舍給她一點點疼愛,必會感動得不已。
到頭來呢!父親卻將所有的父愛都傾注在了田寶兒兄妹身上,自己猶如被遺棄在陰暗角落的孤兒,無人問津。
可如今他在做什么!竟然為了自己的一雙兒女,諂媚討好她這個曾經無足輕重的女兒。
“我今日能讓你再次踏入這個院子,已是我最大的寬容,也是最后一次。
希望你記住,不是所有的傷害,都能如過眼云煙般輕易消散的。
也請你日后莫要再來擾亂我的生活,還有,你落得如今這步田地,與我沒有絲毫瓜葛,也不值得我憐憫。
畢竟這條路是你自己選擇的,所以無論是什么結果,你都得承受,誰讓你當年非王氏不娶,甚至不惜頂撞祖父祖母。”
說這話時,小溪可是絲毫不留情面。
此一出,田大福如遭雷擊,頓時面紅耳赤,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立刻鉆進去。
雖然他早已做好了被大女兒斥責的心理準備,但如此毫不直白地說出來,還是讓他有些難以招架。
“小溪,爹真的知道錯了,我給你跪下了,求你不要趕我走,讓我陪兩個孩子在待會。”
他深知自己愧對閨女,卻萬沒料到他竟會吐出這般絕情的話語。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還配做我的父親嗎?自小到大,你可曾給予過我半點父愛?當王氏母女污蔑我、欺凌我的時候,你身在何處?當我被罰得沒飯可吃,只能靠喝涼水充饑的時候,你又在何方?
讓我來告訴你吧,你正在陪著王氏和你們那心肝寶貝般的兒子和女兒,可曾有那么一瞬間想起過我這個發妻所生的女兒?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如今我也不愿再去計較,只求你別再出現在我眼前,以免讓我回憶起往昔的不堪與委屈。”
小溪聲嘶力竭地怒吼著,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委屈與憤恨都發泄出來一般。
這一聲怒吼,猶如晴天霹靂,將兩個孩子嚇得渾身一顫,趕忙緊緊抱住小溪,驚恐地喊道:“怕怕。”
小溪輕輕地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擦去眼角的淚水,滿臉柔情地說道:“都是娘親不好,嚇到你們了。”罷,她便站起身來,朝著涼亭外走去。
路過春蘭時,她停下腳步,“半個時辰后,把這人給我送出去,日后若他再來,不必開門,直接趕走就是。”
話畢,她便頭也不回地離去,只留下涼亭里的兩大兩小,愣愣地杵在原地。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