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便聽到一陣刺耳的“吱嘎”聲傳來,那扇原本緊閉且厚重的木門,緩緩地從里面被推開。
緊接著,孫舉人那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你這孩子,不是跟你說了沒事嘛!怎么還把黃大夫給請來啦?這天寒地凍的,快進屋里去說話吧。”孫舉人眉頭微皺,略帶嗔怪地說道。
對于這位濟世堂的黃大夫,孫舉人也是略有耳聞的。據說他家祖祖輩輩都是芙蓉鎮上的人,但到了他爺爺那一輩時,全家就搬到京城去生活了。
可能是在京城看多了世間的喧囂與浮華,年紀漸長后,黃大夫愈發渴望尋找一處寧靜之地來安享晚年,于是便選擇回了祖籍。
這還是黃大夫首次見到孫舉人的廬山真面目,一眼望去,只見對方年近五旬,從那張端正的臉龐,不難看出其年輕時,也是個容貌俊朗的男子,只可惜此時卻布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仿佛每一道皺紋都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盡管身形高大,但卻顯得頗為瘦削,甚至已經開始有了些許輕微的佝僂之態。
若非命運如此坎坷多舛,若是能有妻兒相伴左右,想來也不至于如此過早地衰老。想到此處,黃大夫不由生了憐憫之情。
這時,只聽得黃大夫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開口說道:“其實啊,是這小子對你的傷勢不大放心,執意要我前來替你診治一番。說到底,孩子也是出于一片好心,還望你莫要責怪于他。”
孫舉人聞聽此,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回應道:“我并不是責怪于他?只是店鋪里實在離不得他,可他卻數次拋下生意不顧,專程趕來照料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兒,老夫心中著實愧疚難安吶。”
黃大夫萬萬沒有料到,竟然是自己誤解了孫舉人的意思,剎那間,一股尷尬之意涌上心頭,連忙解釋道:“哎呀,真是抱歉,方才倒是我想岔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之間這份情誼著實令人艷羨不已,雖說并非血親至親,但卻比親人還要親密無間,時刻心系著對方呢。”
他從未想過,世間竟會存在這樣一種奇妙的緣分――兩個素昧平生之人,竟能夠相處得如同至親般親密無間!
要知道,在繁華喧囂、車水馬龍的京城之中,這種事情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畢竟,生活在那里的人,眼中似乎只有兩件東西值得去追求:要么是顯赫的名聲,要么是無盡的財富。
倘若一個人身無長物,既無名望又無錢財,那么想要結交到朋友,簡直比登天還難。
即便有不在乎名和利的人,那也是鳳毛麟角,寥寥無幾。
陳家旺聽著孫舉人的話語,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輕聲說道:“您放心吧,就算我不在店里,大壯也可以獨擋一面。”
然而,孫舉人卻連連搖頭,并不認同。只見他眉頭緊蹙,憂心忡忡地說:“他終歸只是個孩子呀!雖說算賬之類的小事對他來說不成問題,但若是碰上一些突發狀況或者緊急情形,恐怕就難以應付自如了。”
在鋪子里說了這么久的書,不說對每個人的性格特點、行為習慣,甚至是內心深處的想法,他雖不敢自稱百分之百了解,但至少也能摸個八九不離十。
所以,對于大壯這個看似成熟穩重的少年,其實骨子里仍然只是個涉世未深、缺乏閱歷的半大小子而已。面對那些突如其來的意外事件,又怎能指望他能夠妥善處置呢?
陳家旺輕輕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滿不在乎的神情,“無妨,您的傷勢才最為重要,還是趕緊請黃大夫幫您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