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不知佛子看到了什么,竟有一行清淚從左眼滑落,于面頰上留下了淺淺的淚痕。
這一瞬間,陳灼華的心臟劇烈一顫,瞳孔急速收縮,嘴唇微微分開。
認識佛子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看到他落淚。
必是遭到了巨大打擊,或是遇上了極度傷心之事。
“貧僧力微,救不了天下人。”
佛子的聲音尤為沙啞,像是手里抓著一把泥沙,稍微用力,沙子便從指縫中擠出來了。
“為何有這種想法?”
陳灼華站在原地不動,一手負背,一手垂于身側,十指發力握拳。
“貧僧去了一趟曾經走過的地方,發現......并無改變。”
前些年,佛子重臨故地,想看看救治過的地方變成什么模樣了。不去還好,一去直接驚住了,佛心動搖,陷入了深深迷茫。
那些被佛子平息動亂的地方,沒多久又恢復原樣。
因而,佛子開始自我反思,多年來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義呢?
難道真要按照靜遠高僧的辦法,才能徹底改變嗎?
靜遠和尚,便是踏入了元初古路的那尊半佛。他的理念亦正亦邪,傳播佛法,以此控制世人的思想,方可去除貪嗔癡恨,減少沖突與殺戮。
這種辦法,近乎邪修。
因此,靜遠和尚明明有著成為真佛的資質,卻始終沒能成功,卡在了半路。
佛子不贊同靜遠和尚的做法,認為他這樣剝奪了世人的自主思維,從而淪為了半人半傀儡的狀態,類似于邪修的手段。
唯一不同的是,邪修操控世人是為了滿足私心,要么成了奴隸,要么成為吃食。靜遠和尚卻是為了從根源上解決殺戮,讓世俗生靈過上太平日子。
出發點不同,結果自然不同。
但凡靜遠和尚有別的想法,他決然走不到半佛之境。
“貧僧所行之事,有意義嗎?”
佛子回憶著那些身陷泥潭的萬族生靈,于心不忍,是在求問陳灼華,也是在自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