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拉瑪主教,這兩個野法師可就免不了皮肉之苦了,身上已然不剩一塊好肉,精神更是萎靡到了極點,不復先前挑釁小約翰的混不吝。
哪怕聽到動靜,也無力抬頭,只有傷口密布的胸膛隨著輕微的呼吸聲起伏。
李維大略掃了一眼,便將目光轉回身邊的勞勃:
“這兩位……問出什么了嗎?”
勞勃拉著李維走遠了些,眼神凝重,語調里還透著點驚奇:
“家族在杜倫魔法學院也有些人脈……父親已經讓相關人士鑒定過了,那幾張卷軸的制作者,應當是傳奇法師杜倫的第六世孫、菲利克斯·杜倫。”
“菲利克斯·杜倫,”李維回憶著腦海中關于魔法傳承的人文知識,隨即發現了不妥之處,眉梢微挑,“這位大法師不是早四十多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魔法卷軸雖然沒有“保質期”這種說法,但通常來說,再怎么精密的維護,也難以阻止元素如《翠玉錄》中所描述的那般“從有序到無序的永恒溢散”。
而實踐證明,二十年以上的魔法卷軸,其收藏價值就遠大于實戰效果了。
這幾個野法師掏出菲利克斯時代的老古董,其違和感不亞于流浪騎士拎著加洛林帝國長劍參與實戰。
“還有比這更令人費解的,”勞勃遞出從野法師身上搜出的“贓物”卷軸,“你也是法師,不妨自己感知一下,這些卷軸的威力雖然不比學院正品,但也絕不是半個世紀的舊物該有的質感。”
“也正因為如此,那幾個野法師才沒察覺到什么不妥。”
半吊子法師李維缺的恰是元素感知的能力,聞也只得裝模作樣地接過卷軸佯裝探查,隨口岔開話題:
“那這些卷軸……他們是從哪弄來的?”
“一個綽號‘老鼠’的黑市商人。”
勞勃一邊說著一邊招了招手,副官當即十分有眼力見地展開了一副肖像畫。
畫中男人尖臉齙牙、唇薄眼小,當真對得起“老鼠”這個外號。
“不出意外的,我們撲了個空,”待到李維的目光轉回,勞勃又接著說道,眼神中帶著點期待,“沃利貝爾說,這‘老鼠’很可能是‘藥鐮會’的人——我也傾向于這種看法。”
“哦?依據呢?”
李維將畫像連同卷軸一起收入懷中。
“我命紋章官翻閱了杜倫家族的歷史,菲利克斯并非自然死亡,他人生的最后二十年一直致力于發掘科什山脈里的加洛林遺址——但我們都清楚,這些遺址通常和獸人魔法脫不了關系,只不過礙于杜倫家族的聲譽以及其他別有用心之人的支持……”
話到此處,勞勃給了李維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就此打住,切入了正題:
“光明歷813年開春,菲利克斯最后一次進山,至此再無音訊。”
“杜倫家族也組織過多次搜救……一直到光明歷823年,杜倫家族正式在日瓦丁登記了菲利克斯的死訊。”
勞勃這話的意思李維聽懂了:
“你是想說,是山民從菲利克斯·杜倫那里——不管是脅迫還是自愿又或者撿到了菲利克斯的遺物——學會了魔法卷軸的制作方法?”
勞勃肯定地點點頭:
“這也能解釋,發生在日瓦丁婦幼保育醫院的那件事,以及山民叛黨們掌握黑魔法的緣由。”
與萊恩·波吉亞的談話顯然加深了勞勃對山民威脅的認知。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種揣測,不過,”勞勃湊近了些,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院子里的小約翰,輕聲提醒著李維,“約翰法師是杜倫學院現任魔法裝備部部長的親傳……羅慕路斯眼下的局勢,我想我們總不該把杜倫學院推向對立面。”
“你這么說我就明白了,”李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神情卻也同樣嚴肅起來,“大方向上,我會把握分寸的。”
“不過,這些野法師,和羅慕路斯本地貴族勾連的證據?”
“有的。”
話題轉到本地的“小蝦米”,勞勃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不少,又沖著副官打了響指。
不多時,后者便從另一間屋子里捧出了幾本口供。
“這本是教會的——里希神甫自己就是個藥劑師,為了實驗新藥的效果沒少借這群藥劑師之手散播。”
“這本是四季商會的——這些富商是主力購買人群。”
“這本是基頓家族……”
“這本是奧康奈爾……”
勞勃一本一本地列數過去,末了卻是嘆了口氣:
“這些證據對貴族來說都只是‘小節’,可以作為扳倒他們的補充,但構不成致命威脅。”
李維示意莫德雷德接過那摞沉甸甸的、寫滿罪惡的記錄。
他沒有立刻翻閱,只是用手掌穩穩地壓在那粗糙的封皮上,仿佛能透過紙背,觸摸到其背后盤根錯節的利益與陰謀,那些枉死的靈魂的哀嚎……
他的目光越過院墻,投向市政廳外那些在夜色中亮著燈光的窗戶——那里或許正有人焦灼不安地等待著此處的消息。
夜風微涼,帶來遠處夜市隱約的嘈雜,更襯得這小院寂靜。
“致命?”李維輕聲重復這個詞,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冰冷而篤定的弧度,“山民、四季商會、基頓、奧康奈爾、當然還有那位‘熱心’的里希神甫……他們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算盤,也有自己的弱點,我只希望他們自己跳出來。”
“他們的死活不只在于他們過去做了什么,更在于他們接下來會怎么做。”
“勞勃吾友,我這次來,還有件事,需要你幫我去向四季商會施壓……有關于羅慕路斯的現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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