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時,一張醒目的紅色告示貼在了“渴街”那口干枯水井的欄桿上——或者說“化糞池”更貼切些。
告示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匹嘶鳴的黑馬,馬蹄下踏著掙斷的鎖鏈。
欄桿的另一側,物理意義上的鎖鏈將這片街區的“唐恩老大”牢牢地綁縛、公開“展覽”,比告示牌更加引人矚目。
龐貝就站在巨大的告示牌下,視線掃過不遠處早起的、打探消息的男男女女,綁著白色布條的右臂高高揚起,嗓門扯到最大:
“從今天開始,每一戶前來傾倒糞桶的居民,可以去廣場那里領取面包一份、凈水兩壺!”
“本次派發將一直持續到月底!”
“衛生隊將從午后開始清掃街道!”
“認準我身后的圖案,從今天開始,這片街區由我說了算!”
龐貝的喊話用詞“粗鄙”,但這是在甜水鎮實踐后的改良。
一開始,克羅斯也制定過諸如“不得虐待婦女兒童”的宣傳口號,但酒鬼們的拳頭并未因此放下——因為他們打心眼里就不覺得揍老婆孩子屬于“虐待”。
后來克羅斯就把口號改成了“不能隨便毆打老婆孩子”。
效果一開始也不是很好,但已經把話說明白了的白馬營立刻加碼了“棍棒教育”。
勿謂之不預!
雙管齊下,效果顯著,極大地解放了“戶長”們被家長里短牽扯的精力。
由此以后,白馬營在對外宣傳口徑上便專門優化了一批通俗易懂的俚語。
……
瓦萊麗、那個靠撿破爛線頭為生的老嫗第一個站了出來。
她實在是太餓了,也沒有更多可以失去的了——最后一個兒子因為欠債被拉上了前線,至今音訊全無。
可她又是如此的衰老,單是從街口走到水井邊,便花了足足兩刻鐘。
眾目睽睽之下的兩刻鐘。
淚水從瓦萊麗眼角的溝壑流淌,她望向龐貝,顫抖地舉起不過包菜大小的便溺壺,嘶啞的嗓音透著希冀或者解脫的雙重意味:
“老爺……”
龐貝伸手接過嚴重“缺斤少兩”的溺壺,沖著身后原本屬于“唐恩老大”的私人庭院指了指:
“去吧。”
……
白馬營的伙夫們在廣場架起簡易爐灶——面粉是從唐恩的宅邸繳獲的。
單是從那座宅邸的地下室里,白馬營就清點出了足夠白馬營此行所有人吃一個月的糧食,還不包括其它物資——唐恩顯然是將這里作為長期據守的堡壘經營的。
這些物資是如此的充沛,以至于屬于唐恩的其它倉庫或者地下錢莊里的黑錢,白馬營暫時都抽不出人手去收繳。
瓦萊麗蹣跚的腳步加快些。
雖然她的眼睛早已經不中用了,但面包的香味是如此的清晰,引誘著她干癟的胃不受控制地開始蠕動。
“給。”
年輕的寡婦瑪爾塔主動迎上去,遞過了兩塊拳頭大小的面包。
作為白馬營中寥寥可數的隨軍婦女之一,瑪爾塔用自己在羊角村的機智與勇敢、為她和她的女兒安娜掙得了一片遮風擋雨的屋檐。
“謝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