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渴望從對方身上獲取好處,那么就一定要假裝從對方的角度考慮問題;反之亦然。即所謂的“我可是為你好”和“就當是為我好”。」
——《語的藝術》,皮埃爾·維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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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黑眼珠·大個子·李維來說,身高一直是他白龍魚服最大的困擾。
越往南越是如此。
即便此刻與多諾萬·凱萊布的騎士們共坐一堂,也不妨礙他的目光輕易越過大多數人的頭頂掃視整個回廊。
不同的教派,其建筑風格往往反映各自修會的精神內核。
例如本篤教派,一個典型的建筑特征就是以教堂為公開的宗教儀式中心,圍繞回廊建設生產生活區。
可若是情報無誤的話——這種最基礎的情報也不該出現錯誤——羅慕路斯應當是公理宗派的地盤。
但李維先前明明聽見了那個副院長自稱“本篤教派”,且眼前的建筑拋開奢華的內設不談,也是很典型的本篤教派風格。
這就有點意思了!
李維正腦補著鳩占鵲巢的苦情戲碼,袖口卻傳來一陣拉扯,緊接著是壓低了聲調的呼喚:
“利威爾騎士?利威爾騎士!”
李維回神,面上掛笑,偏頭看去,多諾萬的侄子正沖著自己擠眉弄眼提醒道:
“利威爾騎士,打起精神,我們可能要動身了。”
話音未落,便見主桌上的里希副院長以絲巾輕拭唇角,緩緩起身,臉上的笑容混合著牧者的慈祥與莊園主的自矜:
“諸位尊貴的客人,若這粗陋的飲食尚能慰藉旅途勞頓,那么,或許我們卑微的勞作成果,更能向您展示這片土地在圣光滋養下的真正恩典。”
“不知是否有幸,能邀請諸位移步至我們的‘地上圣所’——那片受祝的藥園一觀?”
他的目光落在梅琳娜身上,語氣愈發懇切而低柔:
“尤其聽聞伍德家族歷來重視領地的生機與秩序。若能得您賜下只片語的見解,那便是這片土地無上的榮光了。”
梅琳娜沒有立刻回應,反而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素白餐巾,慢條斯理地擦拭了指尖——盡管她手指干凈,并未沾染任何油膩。
這一小段沉默,讓餐桌上的空氣微妙地繃緊。
艾芙琳的小女兒擔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而多諾萬男爵則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直到餐巾被平整地疊好,放回原位,梅琳娜才抬起那雙淡漠的碧色眼眸,看向正在等待答案的、一臉忐忑的里希,微微頷首:
“既然副院長先生盛情相邀,我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請帶路吧。”
隨著梅琳娜的話語清晰地傳入在座每個人的耳朵,騎士們也放下手中刀叉,各自離席起身列隊。
李維沖著多諾萬的侄子感激一笑——荊棘領的少君當慣了宴會的主角,還是頭一次體驗路人騎士的角色,難免疏漏。
多諾萬的侄子回以微笑,內心卻是疑云籠罩——自家叔父特意囑咐自己關照的這個利威爾騎士,除了體格,實在是哪哪都不像是一個騎士……
耍起派頭,看著倒是比自家的男爵叔父還要大一些。
眼看梅琳娜一行緩步走出宴會廳,多諾萬的大侄子也是搖了搖頭,驅散心中亂七八糟的念頭,領著眾騎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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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多數優質田地一樣,圣加爾藥田地塊規整,坡度平緩,土地肥沃,光照充足,溫度適宜……
排水設施也是李維所見最完備的那一檔,幾乎看不出任何雨災席卷過的痕跡。
就連那些面色蠟黃的佃農,也很符合“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的時代特色。
不過這一場生產表演顯然是提前打過招呼的,佃農們普遍局促的演技,以及監工們飽含警告意味的眼神,自是瞞不過李維。
倒是副院長的面皮之厚很適合從政,從最常見的鼠尾草一直介紹到話題性拉滿的曼德拉草,滔滔不絕。
李維打了個哈欠,將目光轉向了自家的小梅琳娜——伍德家的大小姐雙手負后,正不耐煩地扣著指甲。
心中好笑,李維也是適時地咳嗽一聲,打斷了里希抑揚頓挫的演講,解圍道:
“神甫先生,修道院的藥田,比起日瓦丁的精靈藥圃,實在是乏善可陳。”
“倘若您沒有別的什么新意,還是讓我家小姐以及多諾萬男爵的家眷們早些休憩。”
這番發以一個騎士的身份來說不可謂不出格,周遭其他的騎士們紛紛投來注目的同時,也不忘拉開身位,以免遭受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