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刻意放慢行軍速度的李維一行,終于還是抵達了東普羅路斯軍港的實控地界。
這一路上,有特意來提醒李維與柯文軍港變故的,有表明金礦合作開采意向的,自然更有打探亞歷山德羅與伍德合作內幕的……
來來往往十幾撥說客,生動形象地具現了什么叫做“權力的漩渦”。
但無論如何,當戰地醫院和軍港的建筑輪廓在望,征戰數月的軍士們,一直緊繃的情緒終于得到了釋放。
“這種時候,若是有一支伏兵殺出,只怕你我都要葬身此地了。”
李維“不合時宜的玩笑話”偏偏就在此時響起。
一旁格列佛的聞臉上浮現幾抹尷尬,強笑著裝糊涂說道:
“斯瓦迪亞人要是能悄無聲息地在這里設伏,我們想來也不會有此行了。”
話音未落,前方煙塵卷起,直奔李維一行而來。
柯文瞇眼,眺望著來人方向,饒有深意地打趣了一句:
“我的父親大人倒是說過,騎士們怨氣最大的時候是發薪水的那一天,其次就是返程休整在望、卻被人打擾的時刻了。”
……
“港口守備、埃基蒂克·圖雷斯特,向得勝歸來的將士們致敬!”
爽朗的笑聲在曠野中炸響。
前來迎接李維一行的,赫然正是東普羅路斯如今的港口守備總官、埃基蒂克·圖雷斯特。
而埃基蒂克的身后,也慣例跟著一群充當儀仗的官吏勛貴。
當中多是李維見過的熟人,卻也有幾個新鮮面孔。
不過一番寒暄下來,埃基蒂克并沒有介紹的意思,只是一手握著李維一手抓著柯文,歡笑道:
“西弗勒斯伯爵大人已經在營中設下慶功宴,還請兩位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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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中張燈結彩。
只是看似喜慶的外表下,往來巡邏的士卒臉上仍然掛著顯而易見的、長期處于高壓下的黑眼圈。
瞧著竟是比一路奔波而來的北境將士更顯警惕與疲憊。
“這可不是什么好現象,”柯文看在眼里,以僅有兩人能聽見的嗓音對李維低聲說道,“這樣下去可就有營嘯的苗頭了。”
李維微微點頭,心中暗自嘆息,從各方傳導到東普羅路斯的壓力,只怕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大得多。
在肉眼可見地、今年的戰事告一段落的前提下,先前被強行壓下去的各方矛盾,終于也到了該清算的環節了。
……
宴席設在中軍大帳外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烤肉滋滋作響,酒桶也已開封。
已經有不少中高級軍官以及貴族提前到場,但李維敏銳地注意到,許多熟悉的面孔消失了。
尤其是那些與河運、后勤補給、甚至部分情報系統關聯較深的人物。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神情拘謹、眼神閃爍的生面孔,或者是一些原本地位不那么突出、此刻卻因“立場可靠”而得以列席的軍官。
他們交談時聲音壓得很低,笑聲也顯得短促而刻意,目光時不時瞥向西弗勒斯伯爵的所在。
哪怕作為此次宴會中心人物的李維等三人入場,這些新面孔也是眼神閃躲,不似那些“老人”敢于同李維對視。
“看來,河對岸的風,刮得不小。”
李維接過侍從遞來的銀杯,借著與財相大人碰杯的間隙,低聲感嘆了一句。
西弗勒斯·波特不置可否,只是將“溫和”的視線灑向周遭原本圍聚在自己身邊的賓客。
眾人會意地散開,給如今正處于風口浪尖的幾人留下私談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