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再次沉默,戰場上得不到的底氣大抵是很難在談判桌上得到的;他打馬走近了些,拔起那面狼旗,遞向了身后。
一陣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后,一個從(斯瓦迪亞)北境一路逃難至此的失地騎士湊上前來、附在亞倫的耳邊、確認了這面旗幟的真實性。
“那么,說說看吧,維基亞人,”亞倫·布什內爾攤開雙手,坦誠地將問題和主動權一起還給了杜邦,“你們需要白鴿堡什么?”
杜邦滿意地勾了勾嘴角,同樣打馬上前、消弭了雙方的最后一點距離:
“我知道你,白鴿堡的亞倫男爵,你手頭大約有兩千從北境前線收留或者各地招募的可用之兵,外加一萬多的民夫預備役,只是缺弩少甲,難以野戰。”
亞倫·布什內爾大擺宴席、招攬抗擊庫爾特的仁人志士,好處就是他確實收攬了遠超一個男爵的軍事力量;壞處就是他的底細也很容易被良莠不齊的流動人口泄露出去。
就比如說現在,杜邦很容易就從戰俘和向導的交叉口供中拼湊出大部分真相。
“而我們身后大約有三批次、八千多的追兵——其中庫爾特人在五千左右,剩下的是斯瓦迪亞的降卒——我們洗劫了他們的牧場和兵營,掠奪了他們的戰馬和甲兵。”
“你我合作,伏擊這些已經被失去財產的憤怒沖昏頭腦的追兵。”
“馬匹、牛羊、俘虜……庫爾特人在這里的大部分物資我們都帶不走,所以都歸你們白鴿堡。”
杜邦指了指亞倫,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身后滿滿當當的駑馬群,介紹了當下的處境,直抒胸臆:
“我只要勝利!殲滅此地所有庫爾特人的勝利!”
亞倫的喘息聲陡然粗重,清晰地鉆入了杜邦的耳朵。
而杜邦就像是一個老練的漁夫,拋下足夠份量的魚餌,耐心地等待目標咬鉤。
“成交。”
半晌,亞倫如同溺水的人,艱難地從肺泡中擠出這個或將決定白鴿堡命運的音節。
杜邦頷首,率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口中又換了說辭:
“現在,讓我們護送這些本不該屬于戰場的小崽子回城。”
亞倫的笑容和他的握手一樣勉強,虛虛與杜邦拍了拍掌,便自顧自地調轉馬頭,口中高呼:
“斯瓦迪亞的騎士們,回家!”
杜邦也不惱——勝利者總是樂意表現一定程度的寬容——同樣調轉馬頭、回到別西卜身邊,低聲吩咐道:
“放信鴿吧,羊角村那邊想來等得很著急了。”
別西卜點點頭,依放飛了籠子里早就準備好的、價比千金的茅隼。
事實上,杜邦還向白鴿堡隱瞞了一部分真相——在這三批追擊者之外,還有來自布特雷方向的三千馬穆魯克正聞風而來。
從白鴿堡到布特雷一線,至少有八千庫爾特人正被杜邦“撩撥”得咬牙切齒。
白鴿堡答應不答應合作,都不妨礙杜邦打出這個回身穿插、禍水北引。
一個有經驗的漁夫,從不指望釣魚收成——他們撒下的是絕戶網。
“任務完成,少君大人。”
杜邦的視線順著茅隼的飛行軌跡瞥向遙遠的南方,低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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