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秒三變臉的功底,連日瓦丁的歌劇演員都自愧弗如。
“賴在門口干什么?辦完了事就快滾!”
就在那中年男子還在躊躇之時,院子里傳來了不耐煩的催促聲。
中年男子便也不敢再待,戴上自己的圓禮帽,沖著漢弗萊與雷吉行了一禮,從另一邊的巷道快步離去。
一個三白眼、老鼠須的小老頭緊接著從院門處踏出,瞧見漢弗萊與雷吉,原本打算伸手去翻牌子的右手便縮了回來,嘿笑一聲: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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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漢弗萊意料的是,院子內和院子外是表里如一的寒酸。
眼前除了一張書桌、一應紙墨,連給自己和雷吉落座的地方都沒有。
“拿來吧。”
那小老頭扣著腳丫,在書桌后落座,敲了敲桌板,要多隨意有多隨意。
漢弗萊有些猶豫,雷吉卻是劈手奪過他手里的文書,面上帶笑:
“三老爺,您受累。”
被雷吉尊稱為“三老爺”的小老頭從鼻子里“嗯”了一聲,接過文書,掃了幾眼:
“嘖~要去戰區?還是運送給荊棘領的糧食?”
“看在列儂的面子上,這個數。”
小老頭伸出了五根手指。
漢弗萊心中默默盤算,“列儂”想來就是那個稅務官的名字,手上也不停,將提前準備好的金幣袋子放在了桌面上。
這小老頭顯然與列儂信任頗深,也不去點那袋金幣,反而從左手邊的匣子里取出一張空白的草紙,蓋了右手邊的紅印,連同文書一起推了回去:
“好了,可以了,拿著這張紙去市政廳,再接著走正常的通關流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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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隨著《七加二貿易協議》一同而來的新索賄套路讓漢弗萊一時有些吃不準大人物們的風向。
所以在走完正規流程后,原本計劃在路德希維休整三日的安排被漢弗萊取消。
水手們自然是怨聲載道,隨即被吉姆·哈克一句“這里是路德希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水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給堵了回去。
可偏偏越擔心什么越來什么,巴格斯商隊剛把補給送上船,就接到了港口差役的通知——航道管制,所有貨船一律回港。
漢弗萊趕忙四下打聽,才發現是虛驚一場——原來是有軍艦過境,常規的航道管制而已。
等到軍艦補給完畢、重新上路,港口就會重新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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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弗萊的忐忑在黃昏時分得到了解答。
五艘飄揚著荊棘玫瑰旗幟的戰艦緩緩駛入了早早就被清場的港口。
“是「飛魚級」內河巡游艦!”
吉姆·哈克不愧是南方的老資歷船長,一眼就認出了這些戰艦的底細,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感慨:
“托雷斯家族連這個都賣嗎?”
“那上面的就是荊棘領的騎士嗎?”
耳朵聽著吉姆·哈克的感嘆,漢弗萊心中的關注點卻不大相同——船上那些金發碧眼的軍士……北境人的長相是那樣的嗎?
不過這點小小的困惑隨即就被大大的羨慕所吞沒。
在路德希維港口的特事特辦下,這五艘“飛魚級”不過半個小時就完成了補給,隨即便在港口里近百艘大小船只、上千人的注視下揚長而去。
一直到這五艘軍艦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際線,港口恢復通航的鐘聲才重新響起。
“真是氣派啊!這就是《協議》里說的‘第一級別通航權’嗎?”
漢弗萊喃喃自語,目露渴望,嘆了一口氣:
“我們回旅館吧。”
吉姆·哈克聞有些摸不著頭腦:
“又不走了嗎?”
“來不及了,今天輪不到咱們這種第四級別的小商隊出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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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先前的那座所謂“酒館”,“暫停營業”的牌子高高掛起。
院子內里,先前在漢弗萊面前散漫隨意的三白眼小老頭正畢恭畢敬地站在漢弗萊先前所站的位置。
而先前小老頭所坐的位置上,則坐著一個樣貌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八船糧食?”
那年輕人抖了抖手中、小老頭憑借記憶力重新謄寫的文書內容,挑了挑眉。
那小老頭聞本就低矮的身軀當即又矮下去一截,諂笑道:
“是是是,喬克少爺,這是老奴吃飯的本事,絕對不會記錯的。”
“砰!”
那年輕人奮力一拍桌子,墨水頓時潑灑一地:
“叫誰喬克少爺呢?!”
“我今天來過這里嗎?嗯?!”
“是是是,瞧老奴這記性,是老奴記錯了!記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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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克·布蘭哼著小曲,慢悠悠地回到了街口的馬車上。
他的“盟友”、匹格·多蘭正坐在馬車里焦急地等待著。
見匹格的視線看來,喬克·布蘭驕傲地抬起下巴,將記載著文書內容的紙張遞了過去:
“喏,你自己看。”
匹格并不接過,甚至瞟都不瞟一眼,只盯著喬克,語氣嚴肅:
“你別告訴我你打算去截荊棘領的糧食。”
“我雖然欠你一個人情,但幫你到這個地步,也算仁至義盡了。”
“接下來的事,我絕對不會參與!”
“怎么可能,”喬克攤開雙手,示意匹格稍安勿躁,“我看起來有這么傻嗎?”
「那確實有。」
匹格并不搭腔,眼神里卻就是這么個意思。
喬克心中羞惱,但這里畢竟是多蘭家族的勢力范圍,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
“退一萬步說,我就算有這個心,可這截的是荊棘領的糧食嗎?這截的是咱們里奧伯爵和西弗勒斯伯爵的大局啊!”
匹格這才放緩了口吻,眼神里甚至還多出了一絲“你居然能有這覺悟”的懷疑:
“既然你能想到這一層,那還費這個功夫干什么?”
“我可警告你,這‘生意’剛剛做起來,要是被你攪黃了,誰都保不住你。”
“嘿,”喬克獰笑一聲,“我得罪不起荊棘領,我還拿捏不了這些和荊棘領做生意的小蝦米不成?”
“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難而退!”
“我都這么跟你露底了,這回你總能相信了吧?”
喬克一臉無辜地看向匹格。
「至于聾了半邊耳朵的約什·卡德爾想怎么樣,那就不關我事了。」
喬克心中默默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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