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在尋找自己的地盤時,和正在繁衍期的“薩摩耶”的父母撞了個正著。
不過哈弗茨并不認為自己“撿了個便宜”;或者說,要是有得選,那天他一定會繞路!
有多遠繞多遠!
想起自己當年被戰斗的余波波及、抱頭鼠竄的狼狽模樣,哈弗茨也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肩胛骨。
那里有一個連煉金藥劑都去不掉的瘢痕,每當發力時都會隱隱作痛。
正是面前這個“老伙計”隨口飛濺的唾沫對哈弗茨的傷害遺留。
這個隱秘,連枕邊人瑪麗娜哈弗茨都未曾吐露。
心中暗罵了一句,哈弗茨的目光接著沿著巨龍的脊椎向下游走。
在龍脊的第三、四節交接處,左右如同樹冠延伸展開的、正是巨龍殘缺不全的翅骨。
這里同樣是獅鷲攻擊的重點。
哈弗茨雖然事后在極西冰原找了很久,依舊未能尋回這部分遺失的骸骨。
而在龍脊下方連接著的,則是巨龍的胸椎骨。
一共有十三對。
但眼下只有三對還在位置上,其余十對所在的位置都是空蕩蕩的。
不用說,這些胸椎骨都被拿去打造兵器了。
龍爪、尾骨、后腿骨的部分也各有缺失,在這些年里被哈弗茨以各種理由消耗掉了。
至于龍血,大部分在極西冰原化作了鐵礦石,剩下的多半和龍肉一起賣給了矮人。
哈弗茨也因此得以品嘗過號稱“矮人第四寶”的鐵靴烈酒,將身上被巨龍吐息造成的暗傷治了個七七八八。
直接飲用龍血、食用龍肉哈弗茨也親身嘗試過——事實證明《尼伯龍根》里所謂“沐龍血者刀槍不入”純粹是文人的發癲臆想。
倒是龍髓的口感意外地不錯,并且貌似對獸類有著極大的補益。
哈弗茨養的那條雪橇犬已經活了二十多個年頭,依舊能夠精力旺盛的拆家,就是明證。
總之,哈弗茨就像是個土里刨食的地主老財,錙銖必較,將這條自己幾乎是用命換來的巨龍遺骸剝皮拆骨、啃得比禿鷲還要干凈。
如今,他終于又要對保存最完好、也是龍威殘留最濃厚的龍頭伸出“罪惡的黑手”了。
目光轉回,看著那兩顆仿佛正在俯視自己的黃金瞳,哈弗茨瞇起雙眼,事到臨頭,還是難以下定決心。
他當然不是舍不得這顆龍頭。
而是鍛造龍骨矛的那三年期間,瓦蘭城一共有十七個大工匠因為承受不住龍威橫死。
撐下來的三十三人里,除了威廉·格羅斯特,最長壽的一個也只多活了七年。
要是算上協助的學徒、幫工,更是死傷過千。
這還只是龍的椎骨,而非祂余威最盛的頭顱部分。
甚至于,這座秘庫存在的意義本身,更多地在于“保護瓦蘭城”、而非“保護龍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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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弗茨當然知道這條巨龍的唾液腺就在龍的下頜骨后方;也知道自己的妻子試圖復刻龍息的努力。
但正因為知曉其中的風險,他才不愿意讓瑪麗娜親身犯險。
“倘若羅蘭村的情況再發生一次,我無法原諒自己。”
哈弗茨的腦海中,反復播放著這句話,以及瑪麗娜對自己說這句話時堅定的目光。
末了,哈弗茨終于是嘆息一聲,五指微動,狂躁的火苗自掌心竄出,帶著一股奇異的振動,瞬間就布滿了他的右臂。
哈弗茨伸出右手,抵在了冰墻上,也抵在了巨龍的頭顱上。
堅冰開始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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