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手意識到了這是同伴在提醒他有敵人近身。
「可是敵人在哪里呢?」
這是射雕手最后的念頭。
下一秒,一團黑影從天而降,棍影呼嘯,將射雕手的腦袋砸了個稀巴爛。
紅色、白的、溫的、腥的……
隨著馬兒的飛速前進在風中如同蒲公英炸開。
那團黑色的人影也被馬兒的沖勢所遏,倒跌入了雨幕之中。
“是哈弗茨!哈弗茨·謝爾弗!”
庫爾特人驚恐的呼叫在雨中炸響,但很快就被接替指揮的第三名射雕手聲嘶力竭的大吼所蓋過:
“拜拉·謝爾弗就在附近!拜拉·謝爾弗就在附近!”
“他中了箭!跑不遠的!”
這一聲呼喚瞬間叫醒了察托克爾部的射雕手們。
他們留下最左側的幾個斥候,去搜尋、拖延那個人人聞之色變的煞星,其余人等再也不顧惜返程的馬力,揮舞著馬鞭,往右側的丘陵上而去。
在那里,在那些正在逆勢爬坡的北境騎士當中,很可能就有荊棘領的現任伯爵、拜拉·謝爾弗。
這是察托克爾部拋棄全部婦幼和牲畜的豪賭之后,必須要握在手里的籌碼。
不惜一切代價!
……
而在這無名的小丘陵背坡處,丹尼斯·格蘭杰和格蘭杰領僅剩的、也是全部的三十名騎士和五百名軍士,正靜靜地趴在臨時編織的草甸子里,任由山坡上的雨水混合著泥土,直往他們的盔甲里灌。
“少君大人!”
眼看著山坡另一面的情勢愈發危急,丹尼斯忍不住低聲催促起了身邊的年輕人。
亞歷山大眼瞅著自己的弟弟哈弗茨淹沒在庫爾特人的馬隊中,用力抿了抿嘴角,瞇眼看著那些還沒爬上山坡的追兵大部隊,咬了咬牙:
“再等一等!”
“我們必須要抵近射擊!”
說話間,亞歷山大下意識地撫摸著手邊的防水氈布,感受著氈布下金屬弩臂的光滑觸感,像是要說服自己:
“近一些!再近一些!”
……
油盡燈枯的龍馬在山坡上接二連三地轟然倒地。
騎士們不得不簇擁著領頭的騎士,手腳并用地、艱難地向坡頂爬去。
“獵物”的疲態盡顯無疑刺激到了身后的這群“草原狼”。
庫爾特人榨盡最后一絲體力,怪叫著打馬上前,口中大喊:
“抓活的!抓活的!”
不少同樣耗盡了胯下坐騎精力的庫爾特人,同樣奮力邁開一雙羅圈腿,想要搶下這潑天的頭功。
“就是現在!”
一聲暴喝自山頂傳來,亞歷山大站起身,扯開披在重弩上的油氈布,在庫爾特人迷茫又驚恐的目光注視下,扣響了復仇的懸刀。
比雨聲更加密集的繃弦聲響徹阿多爾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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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身血污的哈弗茨找到了先前同伴失足落馬的事故現場,一矛了斷了哀鳴不止的受傷龍馬,再將馬尸挪開,翻出了自家昏迷不醒的大舅哥。
“醒醒!”
“賽斯!你給老子醒一醒!”
哈弗茨“啪啪”地甩了賽斯·亞歷山德羅兩巴掌,語氣中已經帶了一絲哭腔。
“咳咳~”
這勢大力沉的兩巴掌屬實不好受,還在天旋地轉的賽斯愣是被疼了個半醒,迷迷瞪瞪地睜開雙眼,瞧見面前的哈弗茨,忍不住齜了齜牙:
“晦氣~我在天堂怎么第一眼看到的是你這么個混蛋~”
“去你媽的!”
哈弗茨借著抹雨水的當口抹去眼淚,嘴上毫不客氣地回敬道:
“禍害遺千年,說的就是你這個王八蛋。”
哈弗茨說著就要拉賽斯起身。
“別別別,”賽斯強撐著一副笑臉,“老子的腿沒知覺了。”
……
哈弗茨是背著賽斯回到了山坡上。
幾個軍醫的臉色比哈弗茨的龍骨矛還要慘白,趕忙接過這位亞歷山德羅的長孫,細細查看了起來。
拜拉·謝爾弗一臉陰郁,任由軍醫們處理著自己背部殘存的箭頭與箭桿,望著河谷鎮的方向,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雷云涌動。
而當視線轉到自己的長子亞歷山大和丹尼斯身上時,那股子憤怒又被他強行壓抑了下去:
“丹尼斯。”
“屬下在。”
丹尼斯·格蘭杰單膝跪地。
“近期有一批南方緊急生產的凍瘡膏要從巴什領運去河谷鎮,我已經和蘭道夫·巴什伯爵通過氣了,你帶人、穿上這些庫爾特人的裝備,不要真的劫了他們,把他們往亞歷山德羅領趕。”
“接下來的事班薩會替我們解決的。”
事到如今,拜拉已經對御前申訴不抱指望了。
他要實打實地勒住格羅亞的脖子!
“屬下遵命!”
作為謝爾弗最忠誠的封臣,丹尼斯當即指揮人手、打掃起了戰場。
“來!”
拜拉又沖著自己的三個兒子招了招手,努力擠出一副輕松的笑容,正要開口點撥幾句,卻猛地感覺到背后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便是天旋地轉、一頭栽倒了下去。
“父親!”
“老爹!”
“封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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