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羅蘭村向北,橫穿原哈德羅男爵領,轉道向西、車馬再行兩日的路程,便進入了白馬鎮的管轄范圍。
再由白馬鎮向北走約二、三十里,就抵達了原先的巴格里亞爾村、如今的白馬山公路巴格里亞爾驛站/養護道班。
此地的雪片比起羅蘭村,又要大上個兩、三分。
混凝土路面連同道路兩旁的里程碑一起,被掩埋在了齊膝深的積雪之下。
哪怕是那些不懼嚴寒的雪兔和冬鳥,也不會在這種地方自討沒趣地覓食。
而在這萬籟俱寂的雪景中,一隊身上裹得嚴嚴實實、手提肩扛各種大包小包的徒步隊伍,就顯得格外突兀了。
打頭的青年瓊斯停下腳步,摘下臉上的“防雪眼罩”——其實就是一塊割開了一道口子的羊皮——瞇眼看向身邊的另一個年輕人:
“埃利奧特法師閣下,你看這里如何?”
“整個白馬山公路巴格里亞爾村路段,”瓊斯指了指四周,對埃利奧特講解道,“就屬這里的積雪最厚了。”
青年瓊斯正是白馬山公路巴格里亞爾養護道班的一員,也是原巴格里亞爾村著名的“老實人瓊斯”。
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瓊斯對村子附近的地貌自然是了如指掌,哪怕眼下全被大雪遮蓋了個干凈。
“叫我埃利奧特就好,我可稱不上什么法師閣下,”埃利奧特輕笑一聲,“瓊斯先生是本地人,自然聽瓊斯先生的。”
說罷,埃利奧特便扭頭沖身后的幾名同伴鼓舞著士氣:
“就這里吧,大家趕緊挖、趕緊采樣!”
“驛站那里準備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就等咱們回去呢!”
得了埃利奧特畫的“大餅”,大家伙兒也是干勁十足,吆喝著揮舞起了鏟子。
一時間,雪花四濺。
埃利奧特一行正是來自白馬山的“混凝土抗凍追蹤小組”。
冬幕節剛過,這些當初參與了混凝土試驗乃至整條白馬山公路建設的白馬營工程人員們,便按計劃四散而出,奔赴各個道班、實地勘察混凝土公路的運行狀況。
比起龐大的工程量,白馬山識字的人還是太少,埃利奧特等人不得不“能者多勞”。
“老實人瓊斯”的任務只是帶路,眼下卻也沒有干看著,向埃利奧特討要了一把鏟子,跟著挖起了積雪。
只是沒鏟幾下,瓊斯便察覺出了“端倪”,不由得仔細打量起了手中的鏟子,止不住地贊嘆:
“這鏟子真心好使!”
“比我在白馬鎮買的還要好些!”
父親早逝的瓊斯早早擔起了家庭的重擔;對于這些個農具的好壞,他自有本能的經驗判斷。
周圍當即響起了一陣善意的哄笑聲,一名來自白馬山的學徒不無自豪地對瓊斯挑了挑眉:
“你以為白馬鎮上的那些鏟子是誰賣的?”
瓊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語氣中有著一絲了然和羨慕:
“難怪,難怪。”
埃利奧特擦了擦額頭的汗——他身形瘦小,同樣的體力勞作對他來說負荷更大一些——佯裝怒意地趕走了自己帶來的學徒,半是替瓊斯解圍半是認真解釋道:
“這些鏟子就適合鏟雪,用來耕地的話,鏟尖太鈍了,也不耐造——咱們得小心不能刮壞了路面不是?”
瓊斯當即眼前一亮:
“埃利奧特法師、先生也種過地?”
“那當然,”埃利奧特談及自己的出身并無半點羞愧,手掌比劃了幾下,“我還干過泥瓦匠的活計呢……”
“不止是我,”埃利奧特沖著身后努了努嘴,“我帶來的這些學徒,跟你一樣是農夫出身,家里都還有地呢。”
瓊斯的心思當即活泛了起來,他的弟弟克萊德也到了該謀生的年紀了——可道班眼下并不缺人;就算缺人他瓊斯也說不上話不是?
這般想著,瓊斯愈發賣力了起來。
……
眾人齊心協力,很快就將方圓幾十米的積雪鏟了個干凈,露出了底下青灰色的混凝土路面。
瓊斯跺了跺腳,路面平整而堅硬,像是一整塊的花崗巨巖。
唯有那表面上一道道均勻分布的豎紋,還雜夾著殘留的積雪,顯示著一些人工雕鑿過的痕跡。
要不是親眼見過施工的過程,瓊斯絕對不會把面前這東西和當初的“泥巴”聯系在一起。
饒是如此,每次想到那些個比自家屋子還要大的馬車、載著足夠養活道班一整年的物資在這些“泥巴”上飛奔,瓊斯仍舊是止不住地贊嘆。
而僅僅是這些過路的物資分潤指甲蓋那么大的一點,就足夠瓊斯一家用上白馬鎮的煤餅和農具、吃上格雷格莊園的燕麥、穿上格蘭杰領的毛皮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