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一件事情相對明朗。”
莫德里奇示意李維打開面前的抽屜,口中接著解釋道:
“給我的兩個封臣下毒的幕后黑手,和跟庫爾特使團私下進行貿易的中間人,很大可能是同一伙人。”
“至少,他們有共同的利益。”
李維抽開抽屜,里面躺著的,正是伍德家族前中部行省商隊貿易主官、德里赫特子爵今年經手過的賬冊——不是明面上的假賬,而是私下里的真賬。
當中標紅的部分藥材,和梅琳娜當初送給李維的幾乎一模一樣。
“南人北上亦或者北人南下,‘水土不服’是最常見的病癥。”
“這其中,由南往北和由北往南,癥狀不一,適用的藥材自然也不盡相同;但往往都是以當地的草藥為主。”
“當中的醫學原理,說來話長……這賬本上標紅的藥材,便是北人南下常備用藥;效果如何,你和你的部下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莫德里奇娓娓道來。
李維這下理解了莫德里奇的思路,笑著接過話茬:
“但無論如何,這些治療北人水土不服的藥材,哪怕是德里赫特損公肥私,都不該秘密流向日瓦丁本地人扎堆的皇家騎士團?”
“準確地說,”莫德里奇同樣撫掌微笑,嚴謹地補充道,“家族提供給東南前線返回的騎士、用以治療沼澤瘴氣的藥物,和這些藥材完全不同。”
“這些原產于南方的藥草,之所以特意在中部地區大規模引進種植,本就是為南下的北人準備的。”
“再結合你的說辭,我們便可以大膽推測,皇家騎士團的駐地,住著這樣一群‘北方來的客人’。”
李維倒是不意外庫爾特人和中部行省內部有所勾搭。
有錢能使鬼推磨,草原部落里,謝爾弗的“帶路黨”也不止一個兩個。
“只是,”李維打量著賬本,斟酌著用詞,“請恕小子愚鈍。”
“公爵大人,您何以如此篤定,是有第三方脅迫叛徒德里赫特如此行事、而非庫爾特人主謀?”
莫德里奇說過德里赫特貪樂成性;這對庫爾特人來說簡直是最容易不過的收買對象。
再更進一步說,往庫爾特人走私藥物的貿易……李維可不會天真地以為伍德家族在其中有多無辜。
日瓦車則的賬本表明,這群南方貴族可是直接左右了與諾德的戰事,用日瓦丁騎士的鮮血做了交易。
在北邊他們只是做不到、而非不想!
“因為家族和北邊的走私貿易并不是由德里赫特主管,他的級別不夠。”
莫德里奇面色如常,并不諱:
“在我們已經查抄出的賬冊里,德里赫特也只有這一本、這一次直接與庫爾特人掛鉤的交易——還是在你、謝爾弗的李維的提示下。”
“而這一本賬本,是專門記錄德里赫特與山民部落的交易的。”
“也就是說,站在德里赫特的角度,他是把這筆賬記在山民頭上的,并不在乎這筆藥材到底去了哪里。”
莫德里奇說著從懷里掏出德里赫特的證詞:
“在刑具上,德里赫特也是這么寫的。”
看著莫德里奇篤定的模樣,李維想起這老狐貍用假德里赫特“釣魚”的計劃,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壓低了音量:
“是不是有人聯系那個冒牌貨了?”
莫德里奇聞,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幾分困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
“這段時間以來,并沒有德里赫特所說的山民叛黨來聯系他。”
“但倘若德里赫特被抓的事已經泄露……沒道理還能讓我順著這個線索查到庫爾特人的事。”
“就算他們不在乎庫爾特人的死活,也應該把運作的痕跡擦洗干凈;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我的眼前。”
“那天鵝堡呢?”
約書亞語出驚人,說話間,無塵之地的元素波動以約書亞為圓心擴散開來,將李維和莫德里奇籠罩其中:
“就不能是天鵝堡賊喊捉賊?”
“我沒記錯的話,三王子眼下正在皇家騎士團的駐地準備北上事宜吧。”
「岳父大人,您這話疑似有點太不忠誠了,我很欣賞!」
李維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沒讓自己的嘴角咧開到后槽牙。
“那事情就很嚴重了。”
莫德里奇先是重重地敲了敲桌子,隨即手指向李維,眼中閃過兩道精光:
“有人想借庫爾特人的手,找機會殺了你!”
……
下午茶時間告罄,一番計議,不宜久留的莫德里奇首先離開。
約書亞從懷中拋出一份地圖,李維連忙伸手去接,耳邊只聽見岳父大人冷淡的嗓音響起:
“皇家騎士團的駐地地圖。”
“我給你這東西,不是讓你去找死的,明白么?”
“這里是日瓦丁,沒人能把你怎么樣,但你也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一切從長計議。”
“小婿明白,”李維連忙致謝,又小心觀察著約書亞的臉色,口中猶豫道,“只是梅琳娜那里……”
這大姑娘的心思敏銳到了有些駭人聽聞的地步,李維屬實沒把握瞞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