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鏡廳舉辦的夜宴一貫是不會持續太久的。
官方的理由是星空穹頂需要維護。
其實就是李維不太想通宵。
當半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月亮爬到了山的背坡,星空穹頂隨之黯淡下去。
賓客們也各自散場、返回客房。
……
亞當·托雷斯整個人倚靠在躺椅上,打量著房間的布置,呷了一口侍女送到嘴邊的醒酒茶,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看向正在梳妝臺前卸妝的妻子,笑道:
“都說北境苦寒,冬日寂寥,諸多禮儀規制都大異于南方。”
“現在看來,我這個表弟倒是十分擅長因地制宜、苦中作樂。”
斯蒂芬妮仔細敷貼著據說是伍德家族秘方專供的草本面膜,聽到丈夫的點評,頭也不回地應和道:
“咱們西南養的那些法師怎么就想不到這么多好點子?”
“每年白拿我家那么多錢!”
普雷斯頓家族作為西南巨富,理所應當地也是西南宮廷法師團體的大贊助商。
回想起白天那位席拉·謝爾弗夫人左一個“法師制造的小玩意”、右一個“煉金工坊新出的產品”,斯蒂芬妮難免有些遷怒自家“拿錢不干事的法師們”。
“你這就是婦人之見了,”亞當嘆息一聲,有些感慨,“西南還是離羅德島和日瓦丁太近了些。”
凡事一體兩面,西南倚仗地利,牢牢把持精靈貿易中轉站的地位;反過來說,西南出身的法師,也更認同日瓦丁的文化。
無論是追逐名利財富還是探尋魔法的真理,西南的精英法師們都更樂意在日瓦丁定居;至少是定居一段時間。
這種人才流失,西南各家也很難有更好的解決方案;畢竟他們也確實有從日瓦丁引進一些先進技藝的需求。
相對來說,北境大量的當地土著混血雖然被日瓦丁人蔑稱為“蠻子”,但這些“蠻子”本身,對日瓦丁同樣不存在什么美好的幻想。
習慣了溫潤氣候的南方人,也鮮少樂意去北境討生活。
在人心流動的獨立性上,窮苦的北境反而有著天然的優勢。
“不說這些了。”
一念及此,亞當有些意興闌珊,揮退自家的貼身侍女,岔開話題:
“你覺得我那李維表弟如何?”
斯蒂芬妮聞沒好氣地沖著鏡子瞪了亞當一眼:
“你家脾性最好、樣貌最佳的兩個姑娘都帶來了,何必多嘴問我一句?”
“要我說,這事你也要適可而止,我看你那表弟不像是對兒女情長起了心思的。”
“何況這事也輪不到他一個小輩做主,你在這里使勁搗鼓,別到時候見惡了那位哈弗茨伯爵大人、美事反而成了壞事。”
斯蒂芬妮倒也不是什么擺設用的花瓶,一番分析也是有理有據:
“我這次來之前,家里反對的聲音也是不小,幸災樂禍、等著你出錯的賤人也是鼓噪得厲害。”
“你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斯蒂芬妮撫摸著自己面敷過后、果然光滑細膩了許多的臉蛋,“倒不如跟你那表弟好好聊聊,賣給咱們的東西能不能再便宜個兩、三成。”
“即便將來重蹈當年舊事,也不枉……”
斯蒂芬妮說得興起,一時有些口無遮攔了起來,好在及時回過味來,連忙收聲,一雙眼睛怯怯地透過鏡子的反射觀察著自家丈夫的臉色。
亞當的眉間陰云籠罩,狠狠地瞪了自家妻子一眼,皮笑肉不笑:
“說啊,怎么不接著說下去了?”
“隔墻有耳,你要是想死,就接著說下去,誰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