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不少人的心中也涌現出這樣的疑惑——李維少爺就算在螺紋釘上有什么想法,也應該叫工程營那幫打鐵、夯土的來才是。
自己這幫人繪圖測距、上樹爬屋是把好手,拿著銼刀坐在鐵爐旁銼螺紋、擰螺絲實在是有些勉為其難了。
李維將眾人的疑惑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拍了拍手,等在門外的安娜帶著侍從們進場,向一眾學員派發了新鮮出爐的螺紋釘三視圖以及一小包大小不一、形制各異的螺紋釘。
知識的傳播對李維辦公效率的提升是指數增長的。
如今的李維只管提出需求,安娜的秘書團自會安排妥帖。
當然,這種效率的提升又被李維手頭愈發龐雜的待處理事項所沖銷。
導致的最直接后果就是李維的用紙成本飆升。
如今采買紙張的花銷已經是林克莊園的開銷大頭之一了。
但凡窮上那么一點,李維可能就要成為維基亞第一個用紙用得太多導致破產的貴族了。
拋開這些雜念,李維撈起一把螺紋釘,沖著身前眾人高高舉起:
“鐵條的來源、工匠的手藝、當地的風俗……這些因素共同造成了螺紋釘形制參差不一的現狀。”
“你們的任務就是,測量這些螺紋釘兩個相鄰螺紋之間的距離、螺紋凹槽的深度、螺紋凹槽的開放角度、螺紋釘的內外直徑等一系列指標。”
“并計算它們的誤差、公差等級。”
“我將它稱之為,‘公制螺紋標準’。”
“并由此,解鎖螺紋的第四個功能——定位與測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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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是時間和速度的乘積。
螺紋標準的制定、公差更小的螺紋的出現,也將應用于鐘表的小型化、推動時間測量的精密化。
“諾德是不可能向荊棘領大量供應‘龍火鐵’的。”
比起不明就里、只是奉命照辦的測繪隊員,肚子里不止一點墨水的伽利略多多少少能猜到李維的意圖。
精度的提高意味著標準的提高,這不僅是生產工具和工藝的提高,更要建立在工業原料的穩定上。
用李維更熟悉的話說,就是“品控”。
沒有品質可控、來源可控的鋼材,什么“機床、母床、工業化、標準化”都是無源之水。
荊棘領乃至維基亞西北行省的鐵礦品位不高是眾所周知的。
在伽利略的視角里,“龍火鐵”固然能解決各地生產的鐵錠成分不穩定的問題,但就算薩哥斯愿意大量出售這樣的戰略物資給荊棘領,天鵝堡的格羅亞恐怕也是睡不著覺的。
你李維說你買這些“龍火鐵”是用來打螺絲的?
呵呵噠,你猜我信不信?
不過旋即,伽利略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李維:
“是達·芬奇那邊有什么突破了?!”
盡管有意避嫌,不去了解其中的細節,但達·芬奇或者說李維在白馬山搗鼓些什么,結合李維給自己的研究課題,伽利略還是能猜到一二的。
李維的笑容要多嘚瑟有多嘚瑟,爽快地點了點頭。
伽利略嘆了一口氣,看向李維的目光又有些深邃:
“你就不怕我把這些東西傳回諾德?”
李維無謂地聳了聳肩,伸出四根手指,比劃道:
“今年年初,我在瓦蘭城立項了四十九個研究項目。”
“馬上就要到年尾了,迄今為止毫無進展的有四十一項;成果聊勝于無的有四項。”
“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我親自把關、時刻關注的,仍然以失敗告終。”
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金幣,李維有些心疼地撓了撓下巴,目光轉向那臺龐大的、來回擺動的座鐘,笑了笑:
“自然規律從不屈服于人的意志,但決定科技發展的,終歸是人。”
“倘若諾德真有這么一群貴族,”李維不無豪氣地攤開雙手,“我倒也想親眼見證,洪流之下,物質與意識的辯證關系。”
“當然,我個人更傾向于,”李維扭頭再度看向伽利略,半是戲謔半是惋惜,“在被我揍得滿地找牙前,您一個被驅逐出境的糟老頭子,恐怕在薩哥斯的貴族那里掀不起什么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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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并沒有同伽利略說謊,但也沒有說出全部的實話。
生活在啟蒙年代的伽利略,是很難真正體會穿越者·李維所說的“標準化”到底擁有多大的能量。
就算農奴永遠想象不出冠冕大廳的奢華,但互聯網協議卻可以讓曾經的陰影暴露在陽光之下,哪怕只有那么一絲絲。
更何況,想要解決精度問題,還是要落到“誤差大的車床怎么加工出誤差小的零件”這一“工作經驗三年的應屆畢業生”的怪圈上。
第一根加工用的絲杠,必須要由“大神級別”的工匠手工搓出來。
一雙穩定到可以在生雞蛋的薄膜上進行縫合的大手,或許就是“人工刮研”工序的最佳拍檔。
李維的腦海中,當即浮現出了在多爾瓦圖、約書亞·伍德一束又一束地剝離獸人肌肉紋理的場面。
當時約書亞的那一雙大手,穩定得像是機械臂,令李維印象深刻。
「加入光榮的材料學行業吧,岳父大人!」
「光明紀元是材料學的紀元!」
大孝子·李維在心中吶喊,開始繪制千分尺的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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