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的敲鑼聲拉回了哈弗茨的注意力。
不遠處的山谷里,埃利奧特臉紅脖子粗,扯著一副嘶啞的嗓子四處奔走相告:
“要開爐了!要開爐了!都準備好!都準備好!”
哈弗茨對這個埃利奧特有些印象,腦子活泛,但又足夠刻苦,這兩點同時具備的人才是大工匠的好苗子。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達·芬奇在哈弗茨的面前夸過這個小伙子,否則日理萬機的伯爵大人也很難注意到這樣的小人物。
哈弗茨一躍而下,像只猿猴似地在崖壁凸起的巖石上左右跳蕩,須臾的功夫,便借力落到了地面。
達·芬奇正在這里觀察著高溫溫度計的讀數,目不轉睛,全當哈弗茨是空氣。
比起初代的大煙囪,達·芬奇不知道第多少代煙囪反而縮小了高度和直徑,并采用了下寬上窄的紡錐形結構。
這主要歸功于熱源——一種用木炭埋在地窖里陰燃煤礦石所得的“高燃燒能量煤”——以及耐高溫黏土的成功制作。
相比之下,“石墨坩堝煉鐵”這種已經被伽利略趟平了技術壁壘的工作完全無法激起達·芬奇的興趣。
老頭子如今算是跟高爐煉鐵杠上了!
“我跟高爐必須有一個要死在白馬山!”
這是達·芬奇的原話。
擔心達·芬奇猝死的哈弗茨屬實不敢再刺激老家伙的心臟。
“多久了?”
達·芬奇突然發話,問的卻是自己的弟子魯尼。
“從鐵礦石投入開始算起,”魯尼翻閱著手中的筆記,“已經過去了六十個小時。”
“上一次投料(燃料)是在半夜三點左右,距離現在是大約十個小時。”
不遠處,“嘿呀嘿呀”的發力聲隨著魯尼的答話一同傳來,卻是幾十名工人正在踩著大水車。
因為采用了燃料和物料分離的設計,達·芬奇的高爐需要外來的鼓風機使得高爐內的熱氣流動起來。
隨著這幾天氣溫驟降,萊茵河水位下降,用來鼓氣的大水車開始更多地仰賴人力運轉。
見哈弗茨帶回來的藍色液態金屬始終穩定在某個區間,達·芬奇也知道眼前這一爐高爐已經達到了爐溫的上限,于是咬咬牙,用力之大甚至失手揪斷了幾根心愛的胡子:
“開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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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爐!開爐!”
工人們的呼喝聲如同海浪在山谷中來回激蕩。
滑輪組的工人熟練地操縱著杠桿,試圖將鐵礦石所在的物料室打開。
“鏗鏘~”
卻是滑輪組上的鐵鏈突然崩碎,原本用來勾起物料室大門的鐵鉤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達·芬奇不驚反喜,指著崩開的鐵鏈一蹦三尺高:
“溫度夠高!溫度夠高!”
“快快快,哈弗茨伯爵,”達·芬奇一把握住哈弗茨的右手,“想辦法打開物料室的大門。”
哈弗茨有些無語,我能有什么辦法,沖上去然后被燙熟嗎?
目光逡巡,哈弗茨看向一旁的磨盤,挑了挑眉,沖達·芬奇示意道:
“砸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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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散去,達·芬奇顧不上扇去身上的塵土,迫不及待地看向物料室所在……
灰褐色的“液體”沒過石磨,緩緩地自破碎的物料室中浸出。
達·芬奇臉上的喜色一僵,眉頭緊蹙——這和普通爐子煉出的雜質鐵水有什么區別?
“達·芬奇先生,這里!看這里!”
埃利奧特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了高爐對面的小山坡上,一手指著從他這個角度可以俯瞰的高爐,一手拼命地招呼著達·芬奇等人。
達·芬奇心中一動,當即邁開老寒腿,三步并作兩步地向前沖去,隨即被一閃而過的哈弗茨給超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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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埃利奧特的方位,可以清楚地看到,由耐火黏土磚構建的物料室里,灰褐色的“液體”正順著石磨砸開的裂口潺潺流出。
而在這一層灰褐色薄膜的下方,橘紅色的鐵水像是含羞的小姑娘,隨著表面那層灰褐色薄膜的緩慢褪去,一閃一閃地露出了自己的真容,如同巖漿那般熾熱,刺得人眼無法直視。
“尤里卡!尤里卡!”
達·芬奇手舞足蹈,險些就從山坡上滾落。
要不是哈弗茨眼疾手快,這位科學巨匠就要肉身獻祭給自己冶煉出的第一爐鐵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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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鷹振翅向南,將為李維帶去最新的消息。
而在白頭鷹的身下,白馬山的工人們已經自發地動了起來。
“燃料組!燃料組的人呢?快把這一次用的煤和木炭的樣本找出來!”
“黏土!黏土的配方在誰那里?!”
“物料室的圖紙!”
“法師鑒定小組,準備收集鐵水!”
“鐵水不是水!你個麻瓜!誰跟你說可以用魔法搬運的!”
“加把勁!加把勁!鼓風組的人不要停!不要熄火!”
“我去取模具!”
“對照組的鐵、諾德的鐵器在這里!”
“矮人的鐵器在我這里!”
西北的秋風如同刮骨的鋼刀,滿頭大汗的達·芬奇和埃利奧特們卻穿著一身單薄的夏衣。
勞動的熱情如巖漿奔涌,一個新興的階級正在鍛造自己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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