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馬森多叫住莉亞,繃著一張臉,“今天你在這里見到我的事,要對你母親保密,聽清楚了嗎?”
莉亞只覺得自己的嘴角快要抽筋了,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生怕讓父親瞧見自己憋不住的笑意。
馬森多心里松了一口氣,對著一旁的梅琳娜笑著賠罪,這才返回了店鋪。
卡爾·薩伏伊不著痕跡地瞥過莉亞和梅琳娜貼在一起的背影,又將打量的目光放在了馬森多的臉上。
在貴族社交圈,吹噓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和某某某大人物關系親密是跟吃肉喝酒一樣平常的事。
但倘若較真起來,可信程度就只能跟維基亞在東南戰場上的勝利一較長短了。
卡爾沒想到,馬森多這次還真不是自吹自擂,他確實有一個看著跟梅琳娜·伍德關系不錯的女兒。
“大人,在下的儀容是有哪里不妥嗎?”
眼看卡爾盯著自己,馬森多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不明所以、膽戰心驚。
“沒什么,好好干,”卡爾回過神,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馬森多的肩膀,“恪盡職守,熬過這段苦日子,我為你請功。”
馬森多趕忙應是,只是心里多少有點不以為然,自家上司也是個日瓦丁的邊緣人物,自身都難保,還能找誰請功?
隔壁的謝爾弗嘛?
想到樂處,馬森多的臉上也是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笑意,嘴上卻說道:
“大人,您覺得這兩顆耳墜怎么樣?”
“這和剛才那一對有什么區別?”
卡爾端詳了一會兒,眉頭緊皺。
“呃,”馬森多面露難色,遲疑了一會兒,“花瓣朝左和朝右的區別,吧?”
對,沒錯,卡爾也是來挑選首飾的。
對當下的大多數男人來說,給妻子送禮是比“從哪來到哪去”更費腦子的哲學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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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馬車,莉亞回頭看了一眼,父親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這才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對著梅琳娜吐了吐舌頭:
“好險,好險,嚇死我了。”
“你別看卡爾伯爵一臉嚴肅,心里指不定多開心呢現在。”
“卡爾伯爵的母親這幾天穿的首飾都高檔了起來……大家都說,城里一多半的月桂花和橄欖枝都是薩伏伊家的……這次發大財了……可惜這位夫人風評糟糕,父親不讓我們跟他家多往來……”
“我們訂購的永生花卉,也是他們家從羅德島精靈那里倒賣來的……”
莉亞的小嘴說個不停,梅琳娜也是豎起耳朵認真傾聽。
這些小事她跟李維暫時還無從談及,梅琳娜也不知道李維知不知道這些動向。
但總歸記下來是沒錯的。
“給,你看看。”
莉亞猛嗦了一口奶茶,將手中的兩枚戒指盒遞給了梅琳娜。
梅琳娜仔細端詳,寶石的原料是相對不怎么值錢的粉色摩根寶石——以伍德家族的地位和財富來說。
戒環則是最常見的舊加洛林宮廷復古風格,金鳶尾的造型寓意著“勇氣與勝利”,雕工足夠細膩,但談不上出挑,只是取巧地迎合了當下日瓦丁的風氣而已。
真正讓這枚戒指值錢的地方,就是寶石上半層多出來的那十八個切面了——梅琳娜一眼就認出了這特殊的切割工藝來自何方。
可拆卸的戒托也表明了制作這個戒指的工匠非常明白戒指真正的價值所在,特意配備了易于拆卸的戒托,方便購買人將寶石拆下單獨放置或者另配一個更好的戒環。
梅琳娜將戒托對準窗口,在陽光下,寶石的散光絢麗奪目,明明是粉色的寶石,在特定的角度下卻能看出藍、綠雙色。
梅琳娜又想到了自己磨制的、那顆用來做顯微鏡鏡頭的深淵晶鉆,也是在特定的角度下,能顯出“不同顏色的陽光”,像極了雨后的彩虹。
「陽光到底是什么顏色的呢?等哪天天上出現了彩虹,讓李維騎著獅鷲帶我去看看?」
梅琳娜不禁陷入了遐思。
莉亞頗為怨念地指著盒子里纏著絲帶的羊皮卷軸,咬牙切齒:
“這該死的店家咬死了寶石不能單賣不說,還要加錢弄什么“售后服務、正品證書”,給我氣得夠嗆。”
梅琳娜忍不住抿嘴偷笑,是了,這確實是李維一貫的作風。
“你好像不怎么驚訝?”
莉亞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梅琳娜的身上,確切地說是梅琳娜身前的那杯奶茶上。
梅琳娜心想,你要是見過李維一整袋一整袋地往外掏這些寶石,保管你現在也不驚訝,面上仍舊如常,笑著打趣道:
“我的小莉亞,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淑女六術’里可是包括寶石鑒賞的,這顆摩根石雖然切割工藝尚可,但也不至于讓我大呼小叫吧。”
“你真是個該死的富婆。”
莉亞小聲嘟囔著,一雙“賊手”偷偷摸摸地伸向了那杯屬于梅琳娜的奶茶。
然后就被梅琳娜無情地拍開:
“甜食吃得太多,對牙不好。”
“不管,我就要喝!”
“還會長胖,胖肚子的那種。”
“那,就嗦一口?”
“不行。”
“老實交代,你又從哪淘來的這么好喝的東西?!”
“話說到這里,我問你,你想不想做這個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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