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沒那么嚴重,碧翠絲她是有未婚夫的,”莉亞的兩根大拇指抵在一起,挑挑眉,“兩個人偷吃……結果就這樣了。”
“婚期提前了,就訂在下個月,趁著碧翠絲的肚子大起來之前。”
梅琳娜聞暗自點頭,打胎并不是什么高難度的活計,愿意私底下聯絡伍德家族自曝家丑的,十有八九都是想留下腹中胎兒。
“你說,”莉亞眼中滿是少女的懵懂,還有幾縷對異性的好奇,“那事就那么有意思么?碧翠絲跟我說,比書上寫的還要舒服吶……”
“我怎么會知道?”
心里有鬼的梅琳娜鬧了個大紅臉。
“還是你當初說得對,”莉亞回過神,攬住梅琳娜的肩膀,給自己打氣,“愛人先愛己,在結婚之前,絕對不能讓未婚夫碰自己一根手指!”
梅琳娜頭一次覺得自己的閨蜜話有點太多了,口中支支吾吾地應付道:
“倒、倒也不必如此絕對,這種事情難自禁,有時候……也很難講的。”
“我們要靈活看待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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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掛著“四葉草烏鴉”旗幟的車隊晃晃悠悠地向日瓦丁城區駛去。
樞密顧問、榮譽侯爵克里斯·布克的莊園在偏僻的多瑙河北岸,想要抵達那里,必須先橫穿擁擠的、盤踞河洲的城區。
國王陛下的恩寵終究只是一時的,土地才是貴族的實力后盾。
莉亞抓緊時間,向梅琳娜講解著她不在的這幾個月里日瓦丁的最新動態。
名媛淑女們的決斗不在馬鐙上,辭的刀劍卻跟騎槍同樣危險,莉亞可不愿蒙在鼓里的好友被有心人下了套。
“……我聽碧翠絲說,她的父親這幾天在忙著準備接待諾德的來使,聽說還是一位王子帶隊呢……二王子的夫人在做客的時候抱怨了幾句……”
“我嘴笨,等見到了碧翠絲,你要有心,自己多問問。”
莉亞老嬤嬤似地絮絮叨叨。
女人們有女人們獨到的消息渠道,與男人們的情報相互印證,往往能勾勒出事情的一體兩面。
俗稱“夫人外交”。
未來的荊棘領少夫人梅琳娜聽得很是上心,也明白莉亞對自己的關懷,心中溫暖,正要開口寬慰幾句,搖搖晃晃的馬車卻緩緩停了下來。
梅琳娜眉頭微皺,這才出發沒多久,怎么也不至于到了目的地。
“外面怎么了?”
梅琳娜的右手握住了軟塌下的煉金藥劑,以平靜的口吻向外詢問。
“啟稟兩位小姐,”門外傳來了維薩里·卡爾騎士熟悉的嗓音,帶著些對小孩子過家家的哭笑不得,“前面有幾個年輕的小伙子正在決斗,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車窗被打開,喝彩聲與粗鄙的謾罵聲一股腦地闖入原本幽靜的車廂。
梅琳娜抬眼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的黃土路兩旁,大約二、三十名騎士分立兩側,互相叫陣。
已經收割過的麥田是這幫騎士們天然的斗毆場所。
此起彼伏的“娘炮”、“蠻子”等地域歧視詞匯表明了斗毆雙方的身份。
“這幫人又來了。”
莉亞緊跟著探出腦袋,頗為不耐地翻了個白眼,對著梅琳娜大倒苦水:
“自從北境的人來到日瓦丁,這幫腦子里只有肌肉的粗鄙武夫就沒個消停……”
莉亞的父親馬森多·德林是倉庫區的守備副官、卡爾·薩伏伊的下屬,這些天因為南北騎士聚眾斗毆的爛事忙得焦頭爛額。
偏偏這些斗毆分子當中還有不少身世顯赫的大貴族子嗣,兩頭受氣的一家之主馬森多在家中的情緒自然談不上有多穩定。
“那個荊棘領的少主、李維·謝爾弗出面后,這些紈绔倒是老實了一陣。”
莉亞沖著南方騎士所在的陣營努努嘴:
“可隨著里奧伯爵大勝的消息傳來,這幫人又突然神氣活現了起來。”
“這些男人的榮譽感真的很奇怪,”莉亞像只松鼠似的緊貼著香香軟軟的梅琳娜,狠狠地諷刺道,“就好像里奧伯爵大人的勝利跟他們這些縮在日瓦丁吃喝嫖賭的紈绔有什么關系似的。”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榮譽,”梅琳娜伸手捏了捏莉亞的苦瓜臉,滿心驕傲,“而真正的騎士可跟他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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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交涉,騎著龍馬的醫院騎士和高高飛揚的“四葉草烏鴉”旗幟成功地讓躁動的紈绔們重新長出了腦子。
梅琳娜又掃了一眼,確認了南北雙方陣營里都沒有自己或者李維的熟人,便不再多管閑事,吩咐護衛重新上路。
只是梅琳娜這匆匆一瞥,落在為首的南方少年眼中,頓時讓他神思不寧,眼前“熱血澎湃”的決斗再無趣味。
名為“愛情”的電流第357次擊中了他——少年向艾拉發誓這一次他是認真的。
少年下意識地想要驅馬跟上車隊,腦海中拼命搜刮著關于一見鐘情的贊美詩……卻驚奇地發現自己胯下的坐騎無論如何鞭打都不肯上前。
這一匹草原戰馬是少年花大價錢從北境的馬販子那里搞來的,據說曾經是一位庫爾特千夫長的坐騎,“戰功彪炳、功勛卓著”。
在馬販子諸如“軍功分你一半”、“騎上它你也算是在草原上殺敵建功”的花式吹捧下,少年稀里糊涂地花光了這些年自己攢下的零花錢——五百個金幣。
好在馬確實是好馬,這幾次聚眾斗毆,少年幾乎都不需要費心操縱,胯下的坐騎就會自覺地避開對手的沖鋒;而到了痛打落水狗的時候,這匹神駿又會奮勇當先,著實讓少年出了幾次風頭。
只是這一次,神駿的四條腿好似長反了方向,只肯后退,半步不敢向前。
望著車隊遠去,少年心中哀嘆,這是女神注定要讓他的第357次戀情無疾而終了。
少年不知道的是,他胯下這匹草原戰馬的上一任主人、庫爾特的那位千夫長,正是被騎著一等龍馬的騎士捅穿了半邊身子,慘死在了戰馬的眼前。
自那以后,久經沙場而被俘的草原戰馬就再也聞不得龍馬的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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