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瓦丁到薩哥斯再到帕拉汶,織布機的形制差異可能比各國貨幣的純度差異還要小。
原因無它,人類的紡織工無論以何種姿勢操作何種織布機,雙手雙腳的活動范圍都是一定的。
一味擴大單次紡織的布匹寬度和長度,繁瑣的操作反而會降低紡織工的效率。
除非,能夠誕生一種革命性的設計。
比如李維眼前的這臺“大型織布機”。
粗看之下,這臺所謂的“大型織布機”不過是用三架普通木制紡織機拆除外在框架后拼湊在一起的“破爛”。
唯一不同的是,這堆“破爛”的背后連接著一組帶彈簧、滑輪以及一個中空的梭狀木柄的長桿。
一臺這樣的大型織布機需要兩名女工合力操作。
有鑒于李維對紡織的了解跟梅琳娜堪稱“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希爾薇和珍妮作為此地最熟練的兩名工人,將親自操刀本次演示。
……
簡單地調試之后,80根豎直向的紡線(經線)從紗錠上扯出,擺上了機器的臺面,與紡織機尾端的可活動長桿相連。
“大人,您請看,這飛梭中空的部分,就是用來放置緯線的。”
珍妮將綠色的紗錠放入梭子的中空部分,對李維解釋道。
長發遮住了珍妮的左半邊臉,隱約可見猙獰的燒傷瘢痕。
想到梅琳娜所說此女的悲慘遭遇,李維也不免心中一嘆。
紡織工們或許已經樸素地意識到了生產效率的提高只會讓貴族更加肆無忌憚地壓榨自己;可惜他們無力挑戰貴族,只能將利益被侵犯的怒火和恐懼發泄到珍妮一家身上。
“咔嗒咔嗒”的紡織聲拉回了李維的思緒。
只見希爾薇向左拉動巨大的輪盤桿,單數的經線便被可活動的吊桿提起。
珍妮敲擊滑桿,中空的飛梭在滑輪和彈簧的引導下,帶動著綠色的緯線飛速穿過根根提起的經線——這大概就是飛梭被叫作“飛梭”的原因所在了。
希爾薇再向右撥動輪盤桿,單數的經線被放下,雙數的經線提起,至此便完成了一次經緯線的交叉——即「穿緯」。
再由珍妮將緯線通過可活動的滑桿壓實,完成「打緯」的工作。
由此循環往復,一塊白綠相間的布匹雛形初顯。
想要改變顏色的話,直接更換飛梭里的紗錠即可。
“「穿緯」和「打緯」是織布中最耗費工時的兩個步驟,”梅琳娜解釋道,“僅就這一步,我們就可以節約三分之二的工時。”
“加上六倍于常規布匹的織造寬度,一臺這樣的織布機、兩個人,跟十臺常規織布機、十個紡織工的效率也差不多了。”
“當然,”梅琳娜撿起地上一塊紡線斷裂的亞麻布,遞到李維的手中,“布匹的報廢率和報廢成本會上升一些。”
李維用力扯了扯手里的亞麻布,挑了挑眉:
“彈性好像要差上不少。”
梅琳娜點了點頭,指著織布機上那明顯有些下墜的紡線說到:
“父親也說了,現有的機械,加上女工的力氣不足,紡線太長就沒法拉得足夠緊,彈性就不足。”
“如果換成動物毛料的話,更是達不到六倍的寬度。”
……
李維沉思了一會兒,揮退珍妮和希爾薇,對梅琳娜說道:
“稍后我給家里去封信,從灰熊丘陵運送一批走路草的絲線來,跟亞麻混紡在一起,應該能改善這個問題。”
說罷,李維又看向那臺“珍妮紡織機”,眼神中有驚喜也有憂慮。
沒有海外殖民地,沒有黑奴種植園,意味著沒有廣闊的傾銷市場和便宜的原料來源,這可跟另一個時空里紡織機的誕生背景截然不同。
當然,或許在地球位面里,類似“飛梭”這樣的設計也誕生過不止一次,只是最終都在不合時宜的歷史進程里湮滅,只留下了最恰逢其會的那一個。
“怎么了?”
梅琳娜敏銳地感知到了李維的情緒變化,她踮起腳尖,雙手環住李維的脖頸,細聲問道。
“沒什么。”
李維握住梅琳娜的手,偏頭看向一旁的水力風車——由于女工的力氣不足,梅琳娜正在試圖解決織布機動力源的問題——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風車取代人力的嘗試先停下來吧,明年我應該能提供更穩定的動力源了,在解決鋼鐵和煤炭的問題之后。”
哈弗茨從矮人那里搞來的神奇金屬,無疑大大加快了高爐的建設進程。
有了合適的鋼材,李維就可以嘗試把各種機械換成鋼鐵結構,試做能夠投入工業生產的蒸汽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