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愛一個人,便帶他去日瓦丁,那里是天堂;你若恨一個人,也請送他去日瓦丁,那里是地獄。」
……
光明歷848年10月3日,清晨,聯軍在東南戰場大潰敗的消息傳回了日瓦丁。
戰敗的陰霾再次籠罩在每個日瓦丁人的心頭,連帶著倉庫區的乞討生意都差上了許多。
十歲的小乞丐萊恩被自己顆粒無收的同行們堵在了某個陰暗的小巷子里。
幾個個頭跟萊茵差不多大的小乞丐合力按住萊恩的四肢,領頭的半大小子熟練地用破布兜住萊恩的面門,用力收緊……
萊恩的掙扎越來越弱,頸部的血管因為窒息根根暴起,皮膚也呈現出恐怖的青紫。
領頭的半大小子這才松手,用力拍打著萊恩的臉頰: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小雜種,圣心教堂是我的地盤,你還敢來!”
乞丐當然也是分地盤的,而類似“老好人主教”詹姆所在的圣心教堂,自然是乞丐們垂涎的肥肉。
萊恩是當中最受歡迎的一個,他總是能從街坊鄰居那里討到錢,哪怕是在眼下這樣人人自危的時刻。
這無疑引起了其他乞丐的貪婪和嫉妒。
萊恩勉力睜開青腫的眼睛,認出了面前的半大小子羅梅烏。
他和羅梅烏都歸這片地區的老大“獨眼獅”管,乞討所得的收入大半都要孝敬給那個滿口黃牙的“獨眼獅”。
“聽著,”羅梅烏像抖動一塊破布似的揪住萊恩的衣領,臉上的橫肉抽動,“以后你每天討到的錢,先要孝敬給我,明白嗎?”
在這個年紀,年歲的差距往往意味著力量的差距。
比萊恩大了將近五歲的羅梅烏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這幫小乞丐們的頭頭,除了一向獨來獨往的萊恩。
萊恩擦去嘴角的血絲,一雙灰色的瞳孔盯著面前的羅梅烏,一不發。
萊恩知道羅梅烏在焦躁著些什么。
像羅梅烏這么大的“孩子”,已經很難再激起旁人的同情心了。
這不是羅梅烏自以為霸占圣心教堂就能解決的問題。
相反,羅梅烏越是這樣做,越是在挑戰“獨眼獅”敏感的權威。
最多過了今年的冬幕節,“獨眼獅”就會把羅梅烏賣去當苦力,就像之前那些長大了的孩子一樣。
在碼頭,在賭場,在礦山……羅梅烏在孩子們面前耀武揚威的體格在這些地方顯然是不夠看的。
羅梅烏看不懂萊恩眼神中的含義,但他本能地畏懼那雙攝人心魄的灰色瞳孔,說不上道理。
羞惱和怒火一同在羅梅烏的腦子里炸開,他掄圓了胳膊,用盡全身的力氣甩了萊恩一巴掌,嗓音因為過度激動而有些嘶啞:
“給我打!狠狠地打!打死了算我的!”
小乞丐們紛紛上前,對著萊恩拳打腳踢,發泄著心中的戾氣,卻不敢真的把萊恩往死里打。
誰都知道萊恩是“獨眼獅”老大的搖錢樹,打得凄慘一點或許可以討到更多的錢,但打死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羅梅烏渴望聽到萊恩的痛呼、求饒……
總之是一切能讓羅梅烏感到“這小子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寬慰。
但直到羅梅烏的跟班們精疲力竭,躬成蝦米狀的萊恩仍舊是一聲不吭,就像之前每次挨打那樣。
羅梅烏撿起地上的錢袋,數了數,又有些恨恨地吐了口唾沫。
怒火纏身的羅梅烏猶自不解氣地踩住萊恩的頭,將他的臉踩進泥濘里,獰笑中帶著一絲猥瑣:
“小雜種,我知道你有一個妹妹,瞧著很不錯,過幾年也是個美人吧?”
“教會最喜歡這樣的……”
羅梅烏說著說著突然發現自己的腳踏不動了。
萊恩枯瘦的雙手已經握住了他的腳踝。
在羅梅烏反應過來這小雜種的力氣為什么這么大之前,萊恩的雙手用力一拉。
泥濘的地面提供不了足夠的摩擦,羅梅烏仰面翻倒在地。
萊恩當即上撲,像一只被激怒的獅子掀翻了水牛,緊握的左手心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塊碎石,重重地砸進了羅梅烏的眼窩。
萊恩是個左撇子,除了妹妹,沒有人知道這一點。
“眼睛!我的眼睛!我瞎了!”
羅梅烏撕心裂肺地大叫,雙手肆意揮舞,身軀在泥濘中發狂似地滾動,想要將騎在身上的萊恩給掀下去。
小乞丐們這時也反應了過來,幾個膽子大一些的,試圖上前分開萊恩和羅梅烏。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無論是拳頭帶來的淤青還是指甲劃開了血肉,萊恩都不為所動,只有手中的石塊以穩定的頻率敲擊著羅梅烏的頭顱。
就像是鐵匠正在捶打他的鐵砧。
鮮血濺在了萊恩蒼白但平靜的面龐上,有羅梅烏的,也有他自己的。
羅梅烏的手腳癱軟了下去,無意識地抽搐著,半邊臉已經塌陷。
小乞丐們害怕地退后,轉身,頭也不回地向巷子外跑去,口中驚呼:
“殺人啦!殺人啦!”
身材魁梧的壯漢鬼魅地在巷子口現出了身形。
小乞丐們的瞳孔震驚得放大,來不及多想,視線中便猛然多出來一道寒光。
下一秒,天旋地轉,小乞丐們的無頭尸身紛紛栽倒在地。
血霧噴濺,滴落在壯漢胸鎧上的“紅色公牛”徽記上,艷麗而妖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