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騙不了自己,我確實是心動了。”
安度因苦著一張臉,眼神中寫滿了茫然、自責與愧疚。
一個莊園農戶出身的少年,驟然被推入日瓦丁的名利場,過往接受的良知和道德教育無時無刻不在接受現實的拷打。
就像前世第一次接觸到土木行業另一面的李維。
安度因選擇了坦然相告,但其他那些沉默的管事呢?
他們是同樣彷徨無從宣泄,還是心防上已經出現了裂縫?
人心是天底下最不可直視之物。
就連那支改天換地的革命隊伍,尚且有不少身居高位的叛徒敗類,李維更不會奢望身邊所有人都能跟著自己走到最后。
李維用力抿著嘴,很想說幾句“你這樣的年輕人才是我們堅持的意義所在”、“黎明前的黑暗”、“成長的代價”云云,但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
“是我疏忽了,嗯,我是說,有關這方面的思想建設,我也需要時間去實踐、總結、再實踐。”
李維指著腳下那一圈從倉庫里搬出來的各式玉石料,對安度因說道:
“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就跟著伽利略先生對這些礦石進行分類吧——你可以放心,這對我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研究,意義遠在炒高松露價格之上。”
安度因還是搖了搖頭:
“事情總是要人去做的,少爺。”
“叔叔(瓦力)在世時一直教育我,自己都不愿意做的事,不要施加到別人的頭上。”
“我覺得我還可以繼續堅持,少爺。”
安度因拍了拍胸脯,努力擠出一張笑臉。
……
雖然李維“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礦物,總之是一種全新的、沒被命名過的金屬礦物”的要求怎么看都像是在發癲,但念在過往合作的豐碩成果上,伽利略還是耐著性子開始在二王子遺留下來的玉石料里扒拉了起來。
畢竟從建立礦石標本的角度來說,這些結構穩定、色彩艷麗、形狀也十分規則的玉石無疑是一個好的開始。
“要是能在圣米歇爾大街的法師店鋪以及日瓦丁法師協會里發布幾個懸賞,進度想必會快上不少。”
伽利略看著滿地的石頭,已經在盤算著要寫信給自己的弟子、壓榨一下勞動力了。
李維撇了撇嘴,有些無奈,伽利略在雪地巫師議會待得太久,已經喪失了貴族該有的警惕:
“倘若按您說的去做,伽利略先生,我敢保證,我們求購的物資第二天就會變成流中霜糖制備的必需品并加以管制。”
“當然,我也可以選擇公開霜糖的工藝,”李維揶揄道,“然后維基亞今年的貴族軍事會議主題就會變成聯合斯瓦迪亞瓜分您的祖國了,伽利略先生。”
伽利略頓時無以對,干咳一聲,轉移了話題:
“那些染料呢?也和我們正在進行的研究有關?”
李維抬頭仰望著天空,嘆了一口氣:
“這個我自己也不確定,也無法告知您一個諾德貴族。”
“比時鐘還要重要的發現?”
伽利略吹胡子瞪眼,語氣不善,顯然對李維質疑自己的學術操守有些不服氣。
“貴族們從來不是多么有遠見的群體,伽利略先生。”
“對于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來說,霜糖可比時鐘珍貴得多。”
“您倒是對自己的出身有著深刻的批判性認知,李維先生。”
伽利略難得打趣道。
“彼此彼此,伽利略·伽利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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