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教,主教大人,”值守的輔祭再次飛奔而來,“大商人雅克·科爾爵士也來了!”
詹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些,心想這到底是怎么了,今天又不是禮拜日,怎么大清早的扎堆往自己這個小破爛教堂里跑?
……
“叮叮當當~”
幾枚金幣雀躍著滾進了募捐箱,發出了令雅克·科爾十分肉疼的金屬碰撞聲。
“雅克爵士,您應該捐獻給科里奧尼教堂的。”
詹姆注視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語氣也有些微妙。
科里奧尼教堂與圣心教堂同屬倉庫區管轄。
但和靠近平民區的圣心教堂不同的是,科里奧尼教堂坐落于雅克·科爾等大商人居住的富人街區。
運氣好的話,科里奧尼教堂一天的募捐金額就能趕上圣心教堂一年的收入。
“詹姆主教,”雅克的身形符合有錢人該有的富態,兩條眼睛瞇成一道縫,“在圣心教堂之外的任何地方,我們捐的錢都是七三分成的。”
“只有在你這里,我捐的每一個銅子,都能找到它的去處。”
雅克短而肥的手指在四周的輔祭員們身上打了個圈,意味深長:
“牧養教民亦是牧首的責任,只是很多主教都已經遺忘了牧師真正的含義。”
“我們是金幣的奴隸,”雅克戴著寶石扳指的大拇指撇向一旁的懺悔室,“偶爾也需要緩解一點良心上的虧欠。”
……
“咔噠~”
告解室的活動小窗再度被扣緊,主教詹姆與榮譽男爵雅克·科爾隔著一塊薄薄的木板墻“并肩而坐”。
又是慣例的流程過后,雅克的嗓音回蕩在狹小的告解室里:
“今天又有一家還不起貸款了,明明我的利息比教會還要低一成,利滾利,三成息,這都還不起也敢借錢?!”
“萬幸他女兒長得挺可愛,老婆也是風韻猶存。”
“只是那雛兒哭哭啼啼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我無疾而終的初戀,也就沒了脫褲子的興致。”
雅克陷入了久遠的回憶,半晌的功夫才回過神來,感慨道:
“詹姆神甫,你們教會都是怎么催繳貸款的?”
詹姆漲紅了臉,羞愧又無助,一時失語。
“算了,”雅克拍了拍大腿,嘆了口氣,“也好,北邊的蠻子就要來了,在這風口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詹姆聞頓時一驚,語調也急促了幾分:
“庫爾特人打過來了?!這怎么可能?!荊棘領居然沒能攔住他們?!”
雅克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呵笑,即使隔著木板,詹姆也能感覺到雅克打量自己的視線:
“我們可憐的詹姆神甫居然還蒙在鼓里。”
“讓我換一種說法吧,荊棘領的謝爾弗買下了二王子的店鋪——艾拉在上,也不知道國王陛下是怎么想的。”
“聽說全部都用白布蓋起來了,還有騎士日夜巡邏,也不知道里面在鬧什么動靜,排場是真的大。”
“總之,北境那幫蠻子的頭領,今天就要來視察倉庫區了。”
“我聽說,”雅克的聲音中帶著點兔死狐悲的驚悸,“荊棘領的繼承人在甜水鎮宰了一大批放貸商人,甜水河都被染紅了。”
“艾拉在上,詹姆神甫你說說看,放貸明明是教會和王室賦予我們神圣不可侵犯的權力不是?”
“嘿,”雅克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變得有些幸災樂禍起來,“邦達、杜弗那幾個背靠鹿家的要倒大霉咯。”
“老子看他們不爽已經很久了,連妓女的錢都騙,搞得老子的布料都賣不上價了!”
“為了準備所謂的歡迎儀式,市政廳那群該死的吸血鬼從老子這里敲詐了整整一千枚金幣!”
“逼急了老子,老子就把這事捅到蠻子的跟前!”
雅克絮絮叨叨地說著,顯然是把懺悔室里的詹姆當成了自己的“情緒垃圾桶”。
末了,雅克意猶未盡地砸了咂嘴,好心提醒道:
“對了,神甫您最近可得小心點,我聽說謝爾弗對教會那更是殘忍得厲害。”
“像您這樣品德高尚的神甫,比冬天的螢火蟲還難找,死在蠻子的手里那可就太可惜了!”
說罷,雅克心滿意足地起身,又往募捐箱里丟了一把金幣,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圣心教堂。
只留下詹姆主教在懺悔室中凌亂——發生了這么多事,師兄黎塞留怎么連一封信都沒有?
……
“李維·謝爾弗昨天又干了些什么?”
自北境抵達日瓦丁以來,這個問題已經是各家在日瓦丁的探子的日常。
今天也不例外。
早晨八點,和國王陛下同步作息的杰弗里·迪爾自天鵝絨的大床上睜開雙眼,第一件事就是召見自己的總管:
“李維·謝爾弗昨天又干了些什么?”
總管心驚膽戰地從銀質托盤里捻出最上面的那根紙條,低下腦袋,眼珠子卻拼命地向上翻,觀察著杰弗里的臉色,小聲念道:
“上午八點左右,李維前往圣米歇爾大街接收……”
杰弗里本就虛浮的面色當即陰沉了下去,總管當即識趣地閉嘴。
“繼續念。”
杰弗里攥緊了手里的絲綢被。
“……接收了家族的78至80號鋪面。”
“約十點半左右,李維離開圣米歇爾大街,前去拜訪了埃里克·圖雷斯特伯爵在日瓦丁的住宅并共進下午茶。”
“下午三點,李維·謝爾弗在謝爾弗旁支的陪同下參觀了其家族的產業。”
“約晚上七點左右,李維·謝爾弗返回林克莊園。”
情報到此戛然而止——各家企圖向林克莊園主建筑群滲透的探子無一幸免,全部慘死——林克莊園疑似有超凡級別的法師坐鎮。
“他倒是一心想做波特家族的女婿。”
杰弗里冷笑一聲,譏諷著李維一心經商的行徑。
“他的那個弟弟呢?”
杰弗里又問道。
身為鹿家的繼承人,杰弗里是知道去年那個“米開朗琪羅”的真實身份的。
總管的眼角有些抽搐,聲音再次低了下去:
“波特家族的丹尼爾召集了一幫附庸,近日都在和哥頓以及拉斐爾家的麥迪遜切磋兵事。”
“熊家也邀請了柯達·亞歷山德羅……”
杰弗里的面色由青轉白。
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為西弗勒斯的女兒爭風吃醋,無疑是讓定下婚約的熊家顏面無光。
當然,這事本身對于熊鹿兩家原本算不上什么可以上臺面的大事,女人本就是聯姻的商品。
但熊家在東南戰事上的態度并不跟鹿家一條心,這事自然也就給了他們借題發揮的空間。
想到這里,杰弗里的心頭生起一陣怒火。
“此外,哥頓·謝爾弗已經陸續在野外伏擊、誘殺了家族的五名探子。”
總管的聲音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
間諜自然是不受貴族規則的保護的。
在日瓦丁城中大家還有許多顧忌,到了野外,那就是生死各憑本事了。
李維的車馬尚有跡可循,飛檐走壁、神出鬼沒的哥頓那可就要了探子的親命了。
杰弗里閉上了眼:
“派‘蛇女’去。”
總管的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去哪?”
“啪!”
杰弗里給了這蠢貨重重的一巴掌。
……
上午十點,李維視察完林克莊園的工程改造進度,批閱好安娜整理出的文件,領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向著老城區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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