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梅琳娜的估計,她家的那些個專職炮制藥材的藥戶,大概需要兩、三個月的時間來熟悉硝石和木炭的造粒手感(理化性質)。
從而得到合適的炮制溫度、時間等工藝標準。
當然,可以想見的是,已經問世的“溫度計”以及正在研發中的“時鐘”,會加快這一進程。
雖然梅琳娜沒有多說,但伍德家族炮制硫磺的工藝發展到今天,期間必然也是付出了血淋淋的代價。
別的不說,單是像梅琳娜那樣在室溫接近四十攝氏度的密閉房間里持續勞作一個小時,就已經是在急性中暑的邊緣走鋼絲了。
所以梅琳娜也強調過,藥材的(高溫)炮制多集中在冬季,藥戶也是交替進入炮制房輪班。
者無意聽者有心,梅琳娜的這番話讓李維多了幾分歉疚。
這姑娘的情意和她的堅韌一樣讓李維著迷。
至于從零開始培養專職的火藥造粒工,想達到接近梅琳娜的水平,少說也得要個幾年的時間。
好消息是這些炮制藥戶如今都屬于約書亞的“私人財產”,不管是短期應急還是長期培養,梅琳娜都可以從容調度。
最重要的是,梅琳娜開創了“火藥粒精度標準”,無論是手工還是機械,都為李維接下來的路指明了前進的方向。
最初的“工業母機”,比拼的就是匠人們“手搓的精度極限”。
往后才是“子機床偶然制造出、達到設計精度理想值的零件”,通過組裝這些“理想零件”,從而對“工業母機”進行迭代。
工業制造是一條無法“彎道超車”的路,它只會獎勵走得最遠的“玩家”!
……
略去那些和梅琳娜調情的部分,李維簡單地向卡洛斯闡述了“新型火藥”的可行性。
卡洛斯不僅是李維的叔叔,更是德拉高原領的領主、一位邊境伯爵。
該怎樣拉攏一個政治集團,李維還是拎得清的。
當然,關于“現代工業”的想法太過超前,李維自然不會吐露、徒添煩惱。
“實際上,有一點出乎了我的意料。”
李維示意卡洛斯往前走,嘴上不停:
“在硝和炭的相對比例不變的情況下,硫的絕對含量增加,爆炸的威力反而更大。”
這確實讓李維有些困惑。
“炭越多越穩定,易于燃燒難于爆炸”這一點基本可以被證實了——李維的土制燃燒彈基于此制造的。
但所謂的“黃金比例”爆炸的效果并不理想,反倒是削減硝石的用量、增加硫磺的用量之后爆炸的威力明顯增強。
在火藥制作上,李維畢竟連個“半吊子”都算不上;雖然和預期不符,但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李維還是及時調整了自己的思路。
“到了,爆炸現場就是這里。”
李維停下腳步,示意卡洛斯看向對岸的河堤。
甜水河原本在此處劃出一個“u”型的沖擊緩坡。
如今“u”型河道的底部卻憑空塌下去了一截河堤。
褐色的焦土、崩裂的堤石、破碎的植物根系……
奔流不息的河水既吸收了爆炸產生的煙霧,也遮蔽了悶雷般的聲響。
大地的傷口就這么靜悄悄地暴露在了卡洛斯的視野中。
幾道手持器械的人影仿若螞蟻,正在巨大的“傷口”處進行著世間獨一份的爆炸后威力觀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