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的眼角瘋狂抽搐:
“您請說,小子知無不。”
埃里克點點頭,組織了一下語:
“以勞役代替賑濟最早是由大賢者梅林提出的。”
“在加洛林時代趨于成熟。”
“往后數百年,一直到今天,內里的框架都沒什么大的變化。”
“但是,”埃里克頓了頓,直視李維的目光,“我自問在東南軍中,也多有組織過類似的賑濟。”
“但以我和西弗勒斯、奧斯卡聯手之力,效果都不如你在河谷鎮的明顯。”
“甚至不如你眼下在甜水鎮外的營壘有序。”
“當中,”埃里克下意識地微微握拳,“是有什么被忽略的關鍵嗎?”
其實,埃里克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那就是過往的北境,戰亂更加頻繁,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難民潮。
但當時的謝爾弗表現并沒有什么特別出挑的地方。
至于哈弗茨本人,要是有如此收攏人心的手段,那天鵝堡怕是要上演著名歌劇《今夜無人入眠》了。
所以,一個很不可置信但又唯一可推理的邏輯就是——變數出在了這一代的謝爾弗身上。
埃里克雖然自嘲遠不如哈弗茨,但一個能和首相與財政大臣談笑風生的人物,沒有如此的洞察力,倒也小看了屹立至今的維基亞頂級豪閥。
“埃里克叔叔,那是因為,小子收容的只是難民當中的一小部分。”
李維“順桿子往上爬”的稱呼變動讓埃里克一時有些手癢,想給這個厚顏無恥的小狐貍兩拳。
“更多的人,小子只能……”
“不要說這種屁話,”埃里克打斷了李維還在醞釀的情緒,“來點實惠的。”
李維頓時噎在了那里,感受到了和厄德高同款的、不上不下的痛苦。
“勞役代替賑濟,核心是富人出錢。”
眼看忽悠不成,李維干咳一聲,說起了“人話”。
“這又是什么廢話?”
埃里克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哪次賑濟不是貴族和王室出錢、出糧?”
“如果您指的是翻個三、五倍的糧價的話,”李維聳聳肩,“我更愿意把它稱作是「暫時還沒遭災的平民出錢」。”
“富人出錢,核心是要延緩他們把成本轉移到稅民的速度。”
“否則賑濟就是大家一起賺王室發的錢,災民什么也撈不著。”
埃里克的虎目瞪著李維:
“你不妨把話說得再明白一些!”
“那關于甘蔗的事,”李維故作靦腆地搓了搓手,“您看是不是?”
接下來可是“核心機密”了,埃里克伯爵大人,得加錢!
埃里克頓時氣笑了:
“你以為我來這里干什么?”
“當然是為了紓解您最喜愛的侄女梅琳娜的燃眉之急!”
李維充分發揮了敢打敢拼不要臉的“創業精神”,不等埃里克出譏諷,立刻解釋道:
“拿災民們最常借的高利貸來說,只要暫緩支付本息三、五年,絕大多數農戶都可以緩過來。”
“而不需要賣田賣女。”
“我認為,每一枚銅子都有它的時間成本。”
“高利貸便是縮短這一時間成本的絕佳途徑。”
“它是將未來的稅收和過去的家底一網打盡的歹毒計策。”
“再拿甘蔗來說,大戶們從種植到收獲再到儲存的每一個環節,時間節點都是固定的。”
“提高甘蔗的出售價格,就是將時間成本的單價提高的等效路徑。”
“我的所作所為,每一項都是在延長甜水鎮的貴族們攫取利潤的時間成本”
「每一枚銅子都有它的時間成本。」
「每一枚銅子都有它的時間成本!」
埃里克的腦海中此刻只有這一句話。
他霍然起身,直勾勾地看著李維:
“聽說你還是個法師?”
「這和法師有什么關系?」
「法師才能聰明是吧?」
「我平平無奇·李維第一個不服!」
李維心中瘋狂腹誹,露出一排大白牙:
“嚴格來說,我只能算是個法師學徒。”
“還有呢?”
埃里克意猶未盡,只覺得李維關于高利貸的分析實在是深入骨髓。
他已經想到了該如何處理領地里那些故意給窮人放貸的教會和商人了。
說不定還能免費使用這幫蛀蟲的錢一段時間。
畢竟,每一枚銅子都有它的時間成本嘛。
想到這里,埃里克看向李維的目光多了幾分贊許和期待——想來荊棘領的財權在這個小子手上的傳聞確實可信。
「荊棘領和教會的關系如此惡劣,多半和這小子搶了教會嘴里最大的肥肉關系密切。」
埃里克這般想著,許多關于荊棘領的無稽之談都變得可信了起來。
不得不說,埃里克倒是歪打正著。
“沒有了。”
李維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如果說,他跟埃里克吐露的這些都只是“觀點”的話;那么關于如何提高運輸效率、提高作物畝產量……
這些都是真正的“實惠”了。
“觀點”可以拋出來吸引潛在的合作伙伴,“實惠”則要慎重得多。
畢竟,作為謝爾弗的繼承人,李維會一點“馭下之術”,只能說明教育得好。
誰也不能拿這點東西去跟謝爾弗搞“文字獄”。
“說起來容易,你憑什么說服荊棘領的臣屬?”
如果說在甜水鎮李維是“以力服人”的話,那么在老巢荊棘領,埃里克自覺李維是無法做到這種地步的。
畢竟向自己揮刀是不可能的。
單單是白糖,埃里克也覺得不夠——他是基于白糖的“最大可能產量”作出的“合理推測”。
李維笑而不語,他跟埃里克還沒有到說這種事情的交情。
埃里克冷哼一聲,知道套不出這小狐貍的話,長嘆一口氣,轉而問道:
“如果你說的這個、這個延緩時間成本的方法也行不通呢?”
身居高位,埃里克深知東南的驕奢與疲敝已經痛入骨髓。
甜水鎮的亂象,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李維也跟著嘆了口氣:
“難民的問題是窮人的問題。”
“只要消滅了窮人,就消滅了問題。”
“比如說,戰爭。”
埃里克的手指輕輕顫了顫。
他確實從西弗勒斯那里,聽到了一些“風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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