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也不是很贊同安德烈的行為——但救命之恩,歐根義無反顧。
……
“哥頓、柯達、安德烈,這就是明面上的三條路線。”
李維擺出三根湯匙,向艾莎示意。
艾莎也到了該接觸這些事的年紀了。
得到母親的同意后,李維便開始給艾莎講解他在亞琛所作所為的全貌。
“哥,你為什么不讓二哥把事情擴大呢?”
“或者干脆讓那些紈绔們繼續鬧下去。”
艾莎挖了一口甜點,笑瞇了眼,鼓囊囊的嘴角微動:
“窮追猛打才是咱家的風格才對。”
艾莎小小地編排了一句。
李維敲了敲艾莎的腦門,嘆了口氣:
“外公的壽宴只有不到一禮拜了。”
“亞歷山德羅是外公的亞歷山德羅。”
“誰忘乎所以、不知收斂,誰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此外,私下里,我不希望給外公的生日宴的添堵。”
“哪怕僅僅是為了母親考慮。”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感情選擇,它時常屈居于利益之下,但不能沒有,也不能局限于自私。”
“痛苦總是來自利益和感情的搖擺,這是道德和教育的戒尺,也是父親和母親希望我告訴你的現實。”
艾莎抿了抿嘴,輕輕嗯了一聲。
……
安娜敲門走了進來,告知李維,薩萊正在客廳等候召見。
李維將另一盞甜點遞給安娜,出門去見這位達·芬奇的得意弟子。
薩萊此行除了為畫展的真實性背書外,也是為了告知李維一個好消息:
白馬山的技工們將高爐的煙道改為了上下并行的“雙煙道”設計,解決了高爐煙囪容易爆炸的問題。
“您知道的,氣體的速度差會帶來壓強差。”
“于是我們在原本的煙道上又開了一個新的煙道。”
“我們在新的煙道里加快鼓風,解決了熱空氣在煙道里堆積的問題。”
薩萊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并且拿出了一本《流動氣體/液體的流速與壓強關系》的手稿。
手稿里雖然沒有明確定義「流體」的概念,但確實將空氣和水流的運動速度和壓強的關系記錄了下來。
“您有一雙善于觀察的眼睛和一個善于歸納的大腦。”
李維真心地夸贊。
“這也多虧了您提出的「壓強」的概念。”
薩萊面色平和,撫胸致意:
“老師讓我告訴您,接下來他會開始試做用耐火土堆砌的高爐。”
“我此次前來,將會跟著您南下,希望能在各地的高爐中得到一定的啟發。”
“再就是,”薩萊眼見李維盯著他手里的長筒卷軸,笑了笑,“我這次來其實是帶了六幅畫過來。”
李維聞略帶詫異地挑挑眉。
將要在亞琛的畫廊公開展示的畫作中,有三幅是達·芬奇往年的隨筆之作,兩幅是達·芬奇在收到李維的來信之后的即興之作。
當然,以李維的“藝術細菌”,除了感嘆一句“臥槽畫得真牛逼”之外實在是很難去解析這些畫作究竟好在哪里。
“老師覺得,這第六幅畫可能不太適合展出。”
“但應該深受您的喜愛。”
李維覺得這話多少有點陰陽怪氣在里面,看來老人家對自己壓榨勞動力多少還是有點情緒。
薩萊戴上白手套,施展無塵之地,將巨大的畫卷平鋪在一塵不染的桌面上。
濃厚的橘紅色油彩……像一顆西紅柿……掛在油畫的右上角,第一時間抓住了李維的眼球。
朝陽?又或者夕陽?
煙暈的畫紋如水波蕩漾,出現在太陽下方的是一個高爐的剪影……由于太熟悉了李維一眼就認了出來。
而倒影拉長,畫面的中間是白馬山高爐實驗基地的布局。
位居畫布左邊的、三三兩兩的人影高舉著各式各樣的工具,明顯不成比例的“大頭娃娃”臉上盡是肆意的歡呼和暢懷的笑容。
雜夾著黃色的泥土和黑色的煤灰。
由于是油彩,這些顏料顯得異常的鮮艷,以至于人臉顯得更加的突出。
即使隔著一層畫布,李維也能感受到這份明艷的歡欣鼓舞。
而這三三兩兩的人影大致分為三路,向著右邊的高爐盡情奔跑。
“這是雙煙道高爐試燒制成功的那一天。”
“老師站在高坡上,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萊薩的聲音再度升起。
“這也是老師為數不多的群畫像。”
“老師覺得,您值得分享這份喜悅。”
“謝謝,”李維揉了揉進了沙子的眼睛,“我想我感覺到了,這份身臨其境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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