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以兩天一次的頻率持續舉辦。
規模也逐漸擴大——不少會員找到李維和柯文,希望能為自己的朋友爭取一張入場的門票。
大量稀奇古怪的交易需求也隨之慢慢涌現了出來。
而因為一個契機,李維的角色逐漸向“交易第三方公證人”轉變。
……
“如果雙方都沒有別的意見的話,請在這份意向書上簽字、蓋章。”
“俱樂部將會依照兩位的委托,全程監督這場交易的進行。”
“信用抵押物將在交易最終完成后,退還給兩位。”
“請兩位先生保存好各自的「存單」以及「交易文書」。”
李維各拉起兩位男爵的一只手,將它們握在一起。
一場涉及七個莊園的貿易就此達成。
……
莊園經濟的一大特點就是自給自足;換個角度來說,莊園上的產出想要變現,也是困難重重。
畢竟臨近的莊園,你有的產出基本上我也有,干嘛要買你的?
而相距太遠的莊園,雙方又因為交流和運輸不便,很難做到互通有無。
利潤不高的商品,大商隊們也不太樂意進行長途運輸。
李維也是在俱樂部廝混了幾日才知道,許多小貴族們保有自己的商隊不是出于“經濟安全”之類的“高大上”的理由。
而是單純因為自己莊園的產品乏人問津,只能自己想辦法運出去賣。
實在是聞者(李維)傷心(竊喜)、聽者(李維)落淚(大笑)。
這兩位男爵就屬于不擅經營的典型,產出的經濟作物對比周邊同類型的莊園,無論是品質還是價格都沒有優勢,口袋是一天比一天干癟了下去。
此次跟著各自的封君來到亞琛,也是希望找一個出路。
幾經碰壁,終于在友人的指點下,得知了“俱樂部”的消息。
懷著忐忑的心情,兩人先后參加了第五次和第七次的宴會,分別目睹了“第五個公開交易日”和“第七個公開交易日”的現場盛況。
名為“李維·謝爾弗”的年輕子爵在臺上揮金如土偏偏又日進斗金的表現,讓他們印象深刻。
因為囊中羞澀,外加地位有限——當然大多數情況下這兩種困境其實是同一回事——兩人在前臺提交了申請書之后便各自離去、等待消息。
好在柯文子爵的莊園包吃包住,入會費不算白交。
而等待的時間比想象中更短一些。
第八次宴會,他們就得到了李維·謝爾弗的單獨邀請,也見到了彼此。
“以馬車為例,每運輸100公里,農作物的運輸成本上漲100%,這就是「100—100定律」。”
李維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轉向左側的盧克男爵,斟酌著開口:
“恕我直,盧克男爵,您想將蘋果運送到三百公里外的亞琛,實在不是一個高明的想法。”
盧克男爵面色尷尬,那一片的莊園都以蘋果為主要作物,他家的蘋果在當地實在是沒有競爭力。
今年的夏季蘋果大豐收,往亞琛運,實在是他沒辦法的辦法,總比爛在地里強。
這年頭,農產品少虧當賺。
“這位是沃克男爵。”
好在尷尬的氣氛并沒有維持多久,李維又轉向右側,對盧克男爵介紹起了右邊的男子:
“虔誠的沃克男爵每年要向教會捐贈50桶蘋果酒。”
坐在右側的沃克男爵同樣眼神閃爍。
所謂“虔誠的捐贈”不過是李維給他留了體面的說法,實際上他因為經營不善已經欠下了教會一大筆錢。
教會覬覦沃克男爵富饒的麥地,故意提出要用蘋果酒這種當地不常見的產出還債來刁難他。
李維搖晃著手里的酒杯,里面是產自盧克男爵莊園的蘋果酒。
“盧克男爵,您的莊園所釀造的蘋果酒得到了沃克男爵的認可。”
盧克男爵聞精神為之一振,自家這稀爛的釀酒工藝居然有人能看得上,實在是意外之喜。
比起賣蘋果,賣酒的利潤那可要高出太多了。
盧克男爵正要開口答應,卻見李維打斷了他:
“不過,沃克男爵要求用秋后的大麥和土地租金的方式進行組合付款。”
……
一番討價還價后,便發生了開頭的一幕。
李維作保,扣押兩人的10%本金的貨物,并為雙方約定秋后的大麥收購價格以及蘋果酒的售價,為本次貿易背書。
“兩位。”
李維的目光從兩位男爵的臉上掃過,撲面而來的肅殺讓二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須知,”李維用力扣了扣桌子,“守諾和誠信,是貴族的美德。”
“俱樂部(謝爾弗)的秩序不容挑釁。”
兩位男爵想起綁在門口柱子上的幾個身影,以及近日來自己聽到的傳聞,頭皮一陣發緊,忙不迭地點頭應是。
李維滿意地點點頭,又開口說道:
“沃克男爵請留步。”
……
“不必緊張,沃克男爵。”
李維安撫了有些手足無措的沃克男爵,展開話題:
“不知道沃克男爵有沒有聽說過「薊齒草」?”
“當然,李維閣下,”沃克男爵抹了抹手心的汗,有些疑惑,“薊齒草是維基亞最常見的雜草。”
“它的生命力比蟑螂還要頑強,維基亞的每一塊耕地都能見到它的影子。”
當然,這是沃克男爵聽自己的莊園管家所說的。
李維挑挑眉,來回踱步:
“男爵先生,倘若沒有出現差錯的話,您的申請書上似乎記載了,您的莊園用兩年的時間開墾了一塊荒地并種上了大麥?”
沃克男爵不知道李維是什么意圖,有些緊張,磕磕絆絆地回答道:
“今年、今年是第三年了,有什么問題嗎?李維閣下?”
大規模地開墾荒地正是沃克男爵現金流斷裂的主要原因之一,他還等著今年的收成還賬呢。
李維為沃克倒上一杯蘋果酒:
“男爵先生親眼見過那塊荒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