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胃口就是好。”
懷爾斯德姆抖了抖手里的《萊茵金屬組建草案》,一語雙關。
公爵領的利益盤根錯節,要是按照李維“統供統銷”的思路走,首先要做的就是厘清各地的賬目。
自己手底下的伯爵們有多少私藏,懷爾斯德姆心中有數是一回事,拿到明面上又是另一回事——后者的難度顯然要大得多。
想要對抗格羅亞的集權政策,亞歷山德羅自己在收權一事上就不能太過激進。
而權力無非財與兵。
李維弄出這么一份草案,旁人或許會被巨大的利潤前景沖昏頭腦;但背后的風險和意圖卻瞞不過懷爾斯德姆的眼睛。
船大難調頭,比起荊棘領的男爵們,懷爾斯德姆手下的伯爵們背后所牽扯的利益無疑要多得多。
即便是亞歷山德羅直屬領地的利益往來,也早就在過往幾百年的發展中成為了整個公爵領的壓艙石。
想要將其起出,絕對是傷筋動骨的事。
要是這份草案再早個十年出現,懷爾斯德姆絕對會不余遺力地去推行。
可到了如今這個年紀,懷爾斯德姆清楚地感知到了自己的生命在一點一滴地流逝。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懷爾斯德姆的主要精力,不得不轉向家主之位的平穩過度上。
「可惜了!」
掃了一眼外孫朝氣蓬勃的面龐,懷爾斯德姆心中暗嘆,時間才是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
可這樣堂堂正正的謀略棄置不用又實在太過可惜。
幾十年的風雨吹打,懷爾斯德姆心中的軟弱一閃而過,心思電轉間便又找到了折中的辦法:
“北境以往沒有治理草原的經驗。”
“地廣人稀、水土不服、庫爾特人在側……這些都是短時間內難以克服的問題。”
“前段時間,有幾家伯爵探過我的心意,他們想要在東南邊的草原上先推行一段時間的「包稅」制。”
“我還在考慮中。”
懷爾斯德姆將手中的草案卷起,指著哈弗茨,緩緩道來。
“包稅”顧名思義,就是貴族們把某一項稅收以一定金額賣給私人的制度——通常都是大商人,他們擁有足夠的現金流。
“包稅人”每年向貴族預支付約定數目的稅收,而收稅的具體事宜則交由“包稅人”全權負責。
在統治薄弱的地方,貴族們往往傾向使用這種方式來榨取財富。
放在草原上,倒是頗合時宜。
李維眉頭微皺,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話題怎么突然跳到了草原的稅收制度上。
哈弗茨倒是明白了自家丈人的意思,微微頷首,繼而問道:
“這幾個伯爵是誰的說客?”
懷爾斯德姆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對你我來說,那不重要。”
隨即,懷爾斯德姆轉向一旁尚有些云里霧里的李維,開口問道:
“怎么樣?由你來當這個包稅人?”
“具體的條件不必擔心,有你舅舅和你父親坐鎮,總不會讓你吃虧。”
“北境所占領的草原上所有的原料貿易,都可以按你的想法來。”
“尤其是你提到的,一些草原特有的、治療慢性中毒的藥材。”
見哈弗茨和賽斯雙雙點頭,李維沉思了一會兒,提出了自己的顧慮:
“我的精力有限,東南草原遠離荊棘領,恐怕難以兼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