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鵝堡刺探得到的秘聞如同地下的暗河,隱蔽卻湍急地向著王國的北境擴散。
而在巴格里亞爾村、在所有那些牽涉到“教堂埋尸案”的村莊、在整個白馬鎮,輿論裹挾著憤怒,像萊茵河水一樣肆意流淌。
白馬鎮上,小有名氣的魯賓夫婦的面包鋪大門緊閉。
偶有熟客會下意識地來到這里,望著櫥窗前用鮮紅色染料書寫的控訴信,忍不住嘆了口氣,搖搖頭,快步離去。
“該死的教會!婊子養的主教!”
熟客與兩名行人擦肩而過,嘴里仍是低聲咒罵。
兩名“行人”對望一眼,面露苦笑。
此二人正是秘密出行的紅衣主教黎塞留和他的得力助手斯瑪特。
作為荊棘領教區的總負責人,白馬山的事情再發酵下去,黎塞留和瓦蘭城圣光修道院的修士們怕是要去臭名昭著的宗教裁判所請罪了。
伯爵府在白馬山一帶的行動又快又毒辣,想要向瓦蘭城通風報信的教士們往往還沒提筆,本人就已經被羈押看管了。
加上伯爵府在瓦蘭城的有意遮蔽,讓圣光修道院的修士們失去了第一手的信息來源。
當吉爾·納比勾結獸人發動叛亂的時候,黎塞留收到的消息仍然停留在“白馬鎮一帶的教堂與李維·謝爾弗的手下起了沖突。”
遲滯的情報使得黎塞留誤判了當時的局勢和李維的目的。
黎塞留自家人知自家事,心里清楚必然是地區的教士們被李維抓到了什么大丑聞,讓李維有底氣借題發揮。
作為外派而來的大主教,黎塞留對本地教士們的影響力自然做不到面面俱到。
黎塞留一邊四處聯絡和教會親善的領主從中斡旋;一邊秘密派遣親信前往白馬鎮一探究竟。
在當時的黎塞留看來,李維無非是想查抄當地的教會財產來填補修路的資金缺口。
能夠蠱惑人心的教會是天然的間諜組織——黎塞留對于“雄鷹嶺、水泥”的事自然有所耳聞。
但李維的工序拆分使得大多數一線工人并不知道工藝的全貌。
再者黎塞留這些年已經在玫瑰騎士團手里吃了幾個大虧——這也是哈弗茨幾次三番查抄教會的幕后真相。
最重要的是黎塞留去年曾斥巨資從李維手里買下《草原傳教方略》送往圣城禪達投石問路——結果石沉大海。
改換門庭無望的黎塞留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與荊棘領的相處模式。
心態上的轉變加上李維這一年多來基本不待在瓦蘭城、也不招惹教會,使得黎塞留放松了對李維的警惕……
一直到伯爵府貼出搜捕獸人的公文,黎塞留的理智才重新占領了高地。
“尸體——黑魔法——吉爾·納比——教會——獸人”的證據鏈讓黎塞留頭皮發麻。
黎塞留既驚怒于手底下的教士們竟有如此惡行,也心驚于李維這次怕是要對教會痛下狠手了。
狗鼻子的世俗貴族們嗅覺靈敏,迅速劃清了和教會的界限。
離瓦蘭城較近的幾家領主已經在以各種理由“翻修”自家領地的教堂了,而領地上的教士們則被“邀請”到了莊園“暫住”。
黎塞留也顧不上心痛了,真金白銀如流水一般潑灑出去。
多方請托,對外宣稱“得了重病”的黎塞留終于脫身,秘密來到了輿論風暴的中心。
黎塞留要親自看看白馬鎮的情況。
“再哭就讓神甫把你抓走!”
一名婦人嚇唬自家哭鬧不止的孩子,孩子趕忙收聲,躲進奶奶的懷里。
斯瑪特見此情景微微皺眉,這才幾天的功夫,怎么“神甫”就淪落到了“庫爾特人”的地步了。
摸著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衫,斯瑪特又自嘲一笑——如今穿著教袍上街,行人們那是跟見著了瘟疫差不多。
普通人固然是得罪不起教會,但惹不起還躲不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