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的道理!”年輕男子沖托納利的背影啐了一口,“誰不知道他家的牛最多,分了地,還不都是給他種了。”
“想拉著我們給他造勢,想得美!”
年輕漢子最近從老布朗那里學來了“造勢”這個文縐縐的短語,迫不及待地向自家婆娘賣弄起來。
從鄰村嫁來的婦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們村里牛最多的不是村長家嗎?”
……
托納利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也顧不上回應家人的關切之語,將自己反鎖進了工具屋里——雖然沒有氣派的二層建筑,但托納利的家里也有著數間獨立的房屋。
“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去粉飾。”
托納利想起了在隨軍時偶然聽到某位老爺說的話。
一開始,要面子、愛吹牛又自卑的托納利確實是想要通過“要回耕地”這件事來向村里人表現他的“體面”、他的那些見聞和“軍官朋友”。
到了后來,一次次的阻撓卻讓認死理的托納利激起了心中的憤懣。
「這天底下連一個村長都治不了了?!」
「蠢貨,都是蠢貨!收你們種的糧食,喝你們釀的酒,還要你們心懷感恩!」
「都是一窩的老鼠!」
托納利紅了眼眶,自己想要為大家爭這個理,有錯嗎?
「自己在軍隊里撿糞都沒受過這么多的嘲笑。」
托納利的手下意識地摸到了一個長條木匣,隨即又觸電似地彈開。
托納利決定明天再爭取最后一次,不行就帶著家人永遠離開這里。
……
“打,給我狠狠地打!”小布朗神色猙獰,一鐵鍬將托納利掄翻在地。
小布朗身邊的幫閑走狗也是一擁而上,極有分寸地對著托納利的非要害招呼。
“記著,明天上午去鎮上交易地契,否則下一棍子就說不定落在你家誰的身上了。”
布朗狠狠地朝托納利的臉上跺了一腳,心中暗恨,要不是今天來的是“自己人”,就讓這個躲在堆肥里準備告狀的托納利得逞了。
「不愧是撿糞的,那么臭的地方都躲得進去。」
布朗啐了一口,帶著走狗們離去。
“都是一伙的,都是一伙的啊。”
好半晌,頭破血流的托納利攥緊手里的野草,低聲嚎哭。
顫顫巍巍地起身,托納利從肥料堆里扒出木匣子,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喲,這不是撿糞的嗎?”寡婦的兒子故意湊到路邊,捏著鼻子說道。
“你說什么!”托納利緊緊抱住懷里的木匣子,眼神兇狠。
本能的危機感讓孩子后退了一步。
但作為從小失去父親的孩子,兇狠是他和他的母親活下去的必修課:
“撿糞的!你全家都是撿糞的!”
“現在全巴格里亞爾村都知道你是個撿糞的!”
“明天小鎮上的所有人都會知道托納利是個挑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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