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是孤懸山頂的巨石,我只需要輕輕撬動。」
——朗德·斯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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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慕路斯大教堂。
拉瑪主教此刻還沒有淪為階下囚。
但如果有的選,他寧愿自己坐在囚車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明晃晃的劍刃架在脖子上。
“敬愛的達文·史派西先生,我想這當中一定存在某些誤會!誤會啊!”
拉瑪主教原本妝容精致的面龐因為恐懼而扭曲,求饒的嗓音遠比禱告時真切。
說話間,他的脖子更是拼命后仰。
不僅是試圖躲開鋒刃冰冷的觸感,更是因為達文·史派西的模樣實在駭人。
幾日不見,史派西家族的二少爺、現任家主唯一的弟弟、魯爾河漕運近兩成股份的擁有者眼圈青黑,顴骨凹陷,唇皮泛白……
唯獨一雙充斥血絲的眼睛燃燒著瘋狂的意味。
這瘋狂是如此的濃烈,以至于拉瑪主教第一時間就放棄了斥責這群史派西的家族衛士擅自闖入告解室。
“老子不是來聽你說這個的!”
達文·史派西用盡十分力氣,一巴掌將拉瑪甩得趔趄跌坐在地。
但僅僅是這一次發力,登時讓達文·史派西本人氣喘吁吁起來。
身體的虛弱讓達文·史派西怒火更甚,他再度上前,劍尖下捅,刺破花紋繁復的紫色綢袍,在拉瑪主教的胸前洇出一團顯眼的濕痕。
素來養尊處優的拉瑪主教當即吃痛哀嚎起來,達文·史派西卻是不管不顧,徑直喝問道:
“把扎里斯·溫斯頓放在你這里的賬本交出來!老子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我給您拿!”在切實的死亡威脅面前,拉瑪放棄了一切語技巧,“求您先讓我起來!饒命!饒命!”
達文·史派西冷哼一聲,拔出了佩劍。
拉瑪面色一白,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就被達文帶來的親隨一左一右架了起來。
“達文爵士,”剛剛脫險的拉瑪卻是又生一計,試探性抬起眼皮,虛弱的語氣里帶著十二分的小心,“扎里斯的賬本在密室里并非單獨存放……您看,是不是讓您的騎士隨我走一趟、您在這里安心等待?”
達文雖然縱情享樂,但生長在那樣的家庭,耳濡目染之下,倒也不至于連如此淺顯的話外音都聽不懂。
他固然急于為自己尋求解藥,可也清楚,有些秘密是沒有解藥的!
猶豫再三,達文·史派西沖著拉瑪抬了抬下巴:
“帶路!我不進去,你也別想耍花招!”
拉瑪喏喏應下,心中卻松了口氣——眼前的紈绔少爺雖然有些發瘋,好歹沒有徹底失去理智。
“達文少爺這邊請。”
……
教堂的地下室里,拉瑪主教在陳列架上摸索著按下幾個暗格。
齒輪轟鳴,陳列架翻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隨之緩緩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達文少爺?”
拉瑪扭頭看向達文·史派西,面帶請示之意。
只是拉姆目光所及,達文身邊的騎士們紛紛避開了視線——雖然有好奇,但他們也不想被牽扯其中。
有些好奇是要死人的!
眼看拉瑪如此配合,達文·史派西也放松了警惕,猶豫了片刻,恐嚇道:
“你自己進去。”
“一刻鐘的時間,不出來就宰了你!”
話到最后,達文已是覺得五臟六腑都跟貓抓似的,當下也顧不得保密,劈手從親衛手里奪過一個香囊,捂在鼻間,大口吸氣,眉眼間俱是饜足的陶醉。
拉瑪主教眼神微閃,還要再看,卻被史派西家族的騎士一腳踹進了洞口。
……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不對勁!”
史派西家族精心培養的護衛騎士們察覺到了異樣,連忙將目光投向自家少爺。
達文·史派西的臉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漲紅,抽出佩劍,一馬當先地鉆了進去。
……
昏暗的甬道盡頭,一扇斑駁的木門半開著,氣流裹挾著清新的草木氣息。
門外,陽光如碎金般灑在青草地上,一串新鮮的馬蹄印蜿蜒向遠處的樹林。
幾只麻雀在枝頭啁啾,又像是在嘲笑追蹤者的愚蠢。
哪里有什么存放賬本的密室,不過是一條逃生的密道罷了。
“拉瑪!狗雜碎!我要殺了你!”
達文·史派西的咆哮撕心裂肺,驚起了林中的那些鳥雀——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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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雀驚飛的動靜從身后傳來,馬背上的拉瑪主教回頭望去,得意地牽起嘴角,嗤笑一聲,又不免扯動胸前的傷口,那點得意瞬間轉換成了怨毒。
他雖然聽到了風聲,也被人招呼過勞勃·圖雷斯特在羅慕路斯追查軍火走私,可卻不明白達文那樣的紈绔為何要找上自己?
一來軍火走私這種買賣他拉瑪確實犯不著參與;二來達文·史派西那種紈绔怎么跟“維護正義”扯上關系?
至于扎里斯的賬本,就更不可能向達文·史派西透露半點風聲了——那上面記載的可都是某些名貴藥材甚至禁忌物品的去向。
哪些大人物需要這些東西續命?
答案不問可知——可問題就是這個答案誰也不敢、不能、更沒命戳破!
想到這里,拉瑪對達文·史派西的恨意又轉成了對扎里斯的驚怒——這狗一樣的東西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居然連維系生命的底牌都吐露給了達文·史派西那等不知輕重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