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奧眸中冷光凝聚,那威勢卻是讓周遭的浪花拍打聲仿佛都低了下去:
“水軍當中,可有庫爾特人內應?”
“哪怕是懷疑對象,你也從實說來。”
李維心中暗自松了口氣——他唯恐里奧揪著比蒙或者「水渦石」的事不放——又難免對里奧的敏銳與大局觀生出幾分敬意,斟酌著一會兒,方才將這幾日的推測和盤托出:
“此事還得從庫爾特的使團借掩護北上說起……布雷諾小鎮以內的間諜……”
“……從布特雷到此地泅渡……沿途需要經過以下幾個船隊的防區……”
“萊茵航道聯合的艦隊是亞歷山德羅本家,且艦艇老舊、無法近岸……”
“維納斯號及其護衛艦隸屬于圖雷斯特家族……”
“……至于剩下的三家,我未曾接觸,或可觀其得知‘庫爾特王子被俘’消息后的后續反應。”
李維可不是在為了掩蓋自己的秘密隨意攀咬,他是有切實考量的。
「水渦石」提供的水下呼吸時間滿打滿算、相較于好幾日的泅渡水程也不過杯水車薪;萊茵河上有人明里暗里搭一把手的可能,并非因有了「水渦石」就能完全排除了。
而里奧在不知曉「水渦石」的存在的前提下,這種懷疑就更顯得理所應當了。
“我曉得了。”
里奧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只剩下最后一點尚未合龍的堤壩,扯出懷中紙筆、當場寫就,又蓋上私人戒印,這才遞到了李維面前。
“伯爵大人您這是?”
李維卻沒急著伸手去接。
“我個人名義的命令狀,”對于李維的“不識抬舉”,里奧語氣殊無波動,“萬一將來有人借題發揮,你就說、是我下令的決堤放水。”
李維驚奇地挑了挑眉,直視這位維基亞柱石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之意,卻不打算承這份人情。
“這點污名于我不過是河中滴水,但將來治理斯瓦迪亞屬地,需要一批名聲無可挑剔的貴族安撫民心。”
里奧看出了李維的顧慮,果斷拋出了利益的籌碼:
“你今日不接,將來卻是要十倍百倍找補;屆時中部行省與你北境是敵非友,又不過是一場內耗。”
“那場景,非我與西弗勒斯,也非你父親和外公所樂見。”
李維被懟得無話可說,只得撫胸致謝,雙手小心接過。
“還有一事,”里奧卻是突然想起,“那假王子的面容你可有妥善處理的方法了?”
“不管是何種宣傳手段,假王子難免要拋頭露面,尋常的面皮風險太大。”
李維再度撫胸致禮,語氣中卻多了幾分松快:
“請伯爵大人放心,此事必定萬無一失。”
“只是礙于某些特殊情況,暫時不好與伯爵大人細說,請伯爵大人到時候靜觀成效便可。”
里奧聞便也不再追究,又與李維統一了對外的口徑,便踏上了返程的馬車——作為戰區主帥,里奧的時間比金子還要寶貴——只是留下了那幾個精于刑訊的醫倌/刑訊官。
“明日,我便會把庫爾特王子被你生擒的戰報送進天鵝堡。”
“最遲大后日,日瓦丁的處理意見便會傳到前線。”
里奧放下車簾,饒有深意地甩下最后一句:
“做好準備,李維子爵。”
在車夫的吆喝聲中,馬車緩緩駛向不遠處趕來迎駕的多克琉斯。
李維揮了揮手,笑意盎然、斗志滿滿: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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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多克琉斯沖上馬車,呼喊聲已出,眼角的余光這才瞥見角落里的吉祥物·安東尼奧,頓時收起了臉上的諸多心思,淡淡地撫胸行禮:
“見過三王子殿下。”
“表哥不必如此……”
安東尼奧正要寒暄幾句,卻被里奧抬手壓下。
車廂內頓時陷入尷尬,伯爵大人的目光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林特加留給自己的便條,上面赫然寫著:
「我觀那俘虜傷勢,卻是有織響蛛注毒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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