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心中默默劃清界限,對于丹尼爾語中憂心忡忡的、突然冒出來的“隼子軍”卻沒有多少意外。
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何況單論讓降人自絕于同胞的手段,老練的庫爾特人甚至稱得上荊棘領人的“導師”。
新附軍俘虜的口供,也能佐證這一點。
奸淫擄掠的“投名狀”一交,這些降人多半也就從了;更遑論還有“毒龍”這種有切實上位需求的沒落貴族甘當“帶路黨”。
說白了,李維從一開始就旗幟鮮明地反對所謂“和庫爾特聯攻斯瓦迪亞”的主張,不愿見草原人汲取斯瓦迪亞富饒的底蘊坐大。
可以格羅亞為首的日瓦丁貴族是怎么做的呢?
哦,現在大鼻涕流嘴里知道甩了……早他媽干嘛去了?!
李維在心里把國王陛下和這幫貴族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八百遍,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地傾聽著丹尼爾的報告。
“七月二十三,也就是今日凌晨,多克琉斯親率精兵突襲了庫爾特人的野戰營地、大勝而歸,將戰線重新拉回了山口附近。”
丹尼爾頓了頓,見李維沒什么表示,索性將話題扯開:
“同時,在正面戰場上,瓦赫特城外也聚集了三個兵團以上的庫爾特軍隊——其中有兩個軍團是仆從軍……”
李維果然被吸引了興趣,卻是皺了皺眉、敲了敲桌子糾正道:
“庫爾特人不搞軍團制,如果薩默賽特指的是五千實數的庫爾特人的話,那么最好摸清楚到底是多少個千人隊。”
“這是最簡單直觀的、判斷是否是庫爾特精銳的方法之一了。”
仗都打到這份上了,維基亞貴族還在傲慢地用自己的習慣去丈量異族的軍事制度,實在是讓李維按捺不住心頭的火氣。
丹尼爾面色一僵,隨即調整了自己的心態,微微頷首:
“我會將此事告知參謀部,在此先謝過李維子爵提供的建議。”
“薩默賽特方面的意思是,”丹尼爾從懷里取出多克琉斯的親筆信,“總攻會在下個月初發動……多克琉斯爵士會在布雷諾堅守到那個時候,至少。”
李維猜到了丹尼爾想說什么,自顧自抿了一口茶水,平靜地望向窗外,并不接話,也不接信。
眼見李維如此作態,丹尼爾心中苦笑,暗道“果然如此”,想起來之前多克琉斯的交待,果斷拋出了退而求其次的方案:
“所以,如果北境方面確實要撤……多克琉斯爵士只希望,李維子爵能在第一時間告知一聲、好方便薩默賽特方面作出應對。”
“另外,新羊角村后方那條直通南邊的小路——就是疑似庫爾特間諜穿插過的那條——格列佛男爵也派了人去駐守。”
“李維子爵不必擔心后續的問題。”
李維詫異地挑了挑眉——薩默賽特這說的才像是人話嘛——側身接過丹尼爾手中的信,卻也沒有第一時間打開,只是起身、推開了窗戶。
山腳下正在操練的、征召民兵的呼喊聲陡然響亮了不少。
“丹尼爾,我的老友,如你所見,”李維嘆息一聲,從抽屜里掏出一沓戰報甩在桌子上,“庫爾特人攻勢如潮,我手上除了這些不堪用的民兵,也抽不出余力了。”
“這場戰爭,我只能允諾……北境量力而為。”
丹尼爾低眸,快速掃了幾眼桌上的戰報——寥寥數行,便已證明了李維所非虛,再結合一路走來新羊角村守備稀疏的現狀,心中那點憤懣頓時煙消云散,撫胸致禮:
“既如此,我定會將北境方面的難處與誠意親自轉達給多克琉斯爵士以及里奧伯爵大人。”
“前線戰事緊急,我就不多留了。”
說罷,丹尼爾上前給了李維一個擁抱,眼里流露出幾分真情實意的關切:
“請多保重,我的老友。”
“你也是。”
……
送走丹尼爾,李維沉吟片刻,招來了托比亞斯,將丹尼爾所大略復述了一遍,隨即吩咐道:
“你帶人去查驗一番、格列佛在那條小路上的防守布置到底如何。”
比起貴族的承諾,李維更愿意相信他們的實際行動。
托比亞斯聞卻有些遲疑:
“可如此一來,少君大人您身邊實在是乏人可用了……庫爾特人這些天搏命的打法實在是太過反常。”
李維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怎么?庫爾特人還能從萊茵河游過來?”
“再說了,”李維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正貓在自己腳邊打盹的大橘貝希摩斯,低笑一聲,“真游過來該逃的也不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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