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一個庫爾特人嫁娶一個維基亞俘虜,絕對比賭一個獸人留人類俘虜一個全尸的贏面大。
因此,至少在哈弗茨今夜開口之前,李維更多地是把獸人作亂與維基亞內部的權斗聯系在一起的。
李維從沒想過,維基亞、庫爾特這兩者之間,居然還能通過獸人聯系到一起!
這般想著,李維瞳孔又是猛地一縮,語調中多了幾分寒氣:
“你們說,庫爾特使節南下日瓦丁,商討的事情里,會不會就包括這一件魔法造物的失蹤?!”
哈弗茨點了點頭,嘴上卻沒有咬死:
“我看得出來,巴格魯對運送的中間環節、人事安排并不了解。”
“卻對魔法造物的來歷有一定的揣測——這是很反常的。”
通常來說,如此大費周章、甚至可以說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勾當,隱秘押送的貨物本身,保密級別比起中間的接頭人身份以及引渡方式只高不低。
“除非,”哥頓最先想通了其中的關節,“這個魔法造物本身,在庫爾特人的歷史中相當有名氣。”
“有名氣到巴格魯只需要一點點細節就可以窺測到部分真相,甚至心甘情愿地保守秘密。”
“比如說汗庭四百年前內亂中遺失的、象征正統的「金狼纛」,三百年前被斯瓦迪亞人擄走的所謂「艾提耶什」法杖碎片等等。”
幾人一時沉默。
提到「艾提耶什」,就不得不提到傳說中可以長生不死的魔法造物——「賢者之石」。
巧的是,「金狼纛」也在庫爾特人的傳說中也與生死輪回相關聯。
長生,對于大部分統治者來說,是拒絕不了的誘惑。
就算是現在看淡生死的哈弗茨,再過三十年、曾經睥睨天下的武力消散之后,是否還能坦然接受平凡的自己?
二十歲的王子格羅亞,也曾意氣風發、一往無前,與現在多疑、陰狠又偏執的國王陛下判若兩人。
人只有真到了那個時間點,自己的選擇才能給出答案。
而倘若是為了追求所謂的長生,任何不惜一切代價的行為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良久,還是哈弗茨率先打破了沉默:
“事已至此,這人我要帶回去好好想辦法審問一番。”
“說不定就是最簡單的可能,他在哪里見過類似的符號。”
哈弗茨踢了踢腳下半死不活的巴格魯,又看向李維與哥頓,叮囑道:
“接下來,你們要多注意搜集那些大小部落的商貿信息。”
“蒙喀特部被族滅,但只要貿易往來不斷,總會有蛛絲馬跡和新的傀儡出現。”
“另外,小心可能出現的獸人戰兵,幕后主使能雇傭一個獸人部落,就能雇傭第二個。”
李維與哥頓自是齊聲應下。
哈弗茨思忖了片刻,組織好語,又交待起了自己接下來的安排:
“我與你母親明日便走,先去一趟羅蘭村,再探查一番那所謂魔法造物的痕跡。”
其實現場幾人對此都沒抱多大希望。
李維當初搗鼓出的那一場煤氣爆炸,連山頭都硬生生地炸成了地下河,按威力算,遠超大部分的禁咒。
那所謂的魔法造物,當時真要是在血牙部落的獸人手中,就算沒被毀,恐怕也不知道飄到地下河的哪個角落里去了。
“然后你母親坐鎮瓦蘭城,我要親自去找一趟里奧·薩默賽特。”
哈弗茨摩挲著下巴,面色卻比先前更多了幾分沉郁與沉痛:
“如果有獸人助戰,去年發生在斯瓦迪亞伯爾尼城的事,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釋了。”
“此事,還是要告知里奧,他布下的防線,在獸人面前未必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穩固。”
李維也是一點就透,卻下意識地就要勸阻:
“您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里奧·薩默賽特和他背后可能支持他的天鵝堡以及其他勢力,已經知曉獸人與庫爾特人之間的勾當了呢?”
“若真是如此,您這一趟去,豈不是打草驚蛇?”
哈弗茨皺了皺眉,反問道:
“所以,你希望我隱瞞這個消息?”
空氣中出現了一絲火藥味。
梅琳娜更是連呼吸都放緩了三分,攙扶著瑪麗娜女士的雙手不自覺地用力收緊。
這還是她第一次面對李維與他的伯爵父親意見相左的狀況。
李維深吸了一口氣,緩解著便宜老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沉聲道:
“消滅獸人誠然是人族共同的、無可推卸的大義。”
“但在已知有內奸的情況下,我還是堅持,戰爭勝利的果實是由留存實力最多的人摘取的,而不是出力最多的人。”
“我并不反對您向那位王國柱石示警,但前提是他必須先付出相應的報酬。”
“就比如說,以公開的、盡全力的態度與手段,截殺那位庫爾特使節!”
“退一步說,沒有更多方面的表態,里奧伯爵未必會聽信您的一面之詞。”
哈弗茨老臉一黑,開口就要訓斥這個明里暗里要以罷工威脅自己的逆子,眼角的余光卻瞥見瑪麗娜的眸子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哈弗茨的舌頭當即凍了回去,冷哼一聲,倒也不再開口。
“我有些乏了,”瑪麗娜輕撫著梅琳娜緊繃的脊背,“今夜到此為止吧。”
“還有什么事,明早再議。”
真·一家之主·瑪麗娜女士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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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眾人各自散去,夫妻倆回到暫住的帳篷,瑪麗娜這才拍了拍身前的坐榻,示意哈弗茨坐下詳談:
“你先前干嘛不跟李維說實話。”
同樣是降調,帶著肯定的口吻。
“說什么?說老子要去找里奧·薩默賽特的麻煩?”
“還是說血牙部落的事我早就查到一些眉目了?”
“他自保的能力還是太弱了,”哈弗茨在妻子面前倒也沒有隱瞞,細細摩挲著瑪麗娜左腕上的傷痕,“人亡政息的悲劇,在這片大陸的歷史上已經重復太多次了。”
“我不信你到現在還看不出來,兒子是沖著再造天下去的。”
哈弗茨沖著瑪麗娜挑了挑眉,臉上盡是為人父母的自豪與憂慮:
“咱們當初是為了給連年苦戰的荊棘領選一個休養生息的繼承人。”
“結果這小子雷霆手段、仁濟心腸是真……要走的路,卻是連他老子我也看不太分明了。”
“他要是戰死在沙場上,那倒是謝爾弗的宿命,我不怨什么。”
“可要是死在陰謀詭計里,我不甘心,更是我為人父的失職!”
哈弗茨周身的氣勢層層疊高,又寸寸崩解,方寸之間,連燭光都隨著空氣一同扭曲、崩解:
“中部山區的事,我一開始是打算等李維南下后再去探查的。”
“結果里奧隨后就跟斯瓦迪亞打了起來……老子顧全大局,也就想著再忍個兩、三年。”
“結果越忍事情越多……事到如今,他里奧·薩摩薩特,總要給我一個鎮守無方的交待。”
“老子想著顧全大局的時候,最好所有人都給我顧全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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