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先生，您……還真是年輕有為。”

打量著面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面孔，李維寒暄的語調中出現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遲疑與驚奇。

李維當即用腦海中不多的紋章學知識回想了一遍——至少“紐科門”不是什么值得謝爾弗銘記的大貴族姓氏。

這一點從托馬斯稍顯寒酸的衣著上也可以看出一二。

要不是帕梅拉婭牽線搭橋，這么一號年輕人從李維眼前經過，大概只會被他當作“有一頭少見的紅棕色卷發的學徒”。

哦，從托馬斯·紐科門魁梧的身材來看，真要是個學徒，他想必也是個“鐵匠鋪或者煤礦工學徒”。

托馬斯·紐科門并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質疑”了，深邃眼窩中的平靜多過無奈，主動撫胸行了一禮：

“在下只不過是跟隨先賢們的腳步，擔不起李維子爵您的贊譽。”

托馬斯行禮的時候，李維注意到，這位年輕工程顧問的手上有著不少機械性傷口——這讓李維懷疑的心放下了些許。

帕梅拉婭觀察著兩人的反應，站出來打了個圓場，快速切入了話題：

“托馬斯先生，我將您引薦給李維子爵，是因為……”

帕梅拉婭將“立體書”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末了還給這位魁梧得根本不像個學者的年輕工程顧問遞了個臺階：

“我對你們男士口中的‘工程科技’乏甚涉獵，可否由托馬斯先生代為詳解？”

李維聽得出來也看得出來，面前這位帕梅拉婭小姐，不敢說愛慕、至少對托馬斯·紐科門頗為信服。

而托馬斯的表情李維卻看不出什么“破綻”。

這位被帕梅拉婭力薦的“紅色小卷毛”抿著嘴角消化了一會兒自家雇主提供的情報，隨后看向李維，語氣里帶著該有的小心謹慎，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熱切：

“李維子爵，倘若您許可的話，可否讓在下近距離接觸一本「立體書」？”

李維自無不可，還貼心地補充了一句：

“需要用到哪些工具可以直，我盡量提供。”

一旁的安娜當即將工具箱拎上了桌子。

伴隨著工具箱與桌面碰觸的一聲悶響，帕梅拉婭精雕細琢的眉角也是微微跳動，心中暗自忖度、這侍女看著嬌滴滴的，一膀子力氣這么大的嗎？

托馬斯的注意力卻不在“怪力女仆安娜”的身上，他的全部視線都被敞開的工具箱里那些“散發著理性光輝”的精密儀器牢牢吸引住了！

“哦，天吶，這是瓦蘭城煉金工坊出產的「天使之淚」系列的放大鏡片吧，絕對是一號標準甚至是更高的……”

托馬斯的視線一眨不眨，雙手僅憑肌肉記憶地摸上自己腰間懸掛的蛛絲手套、戴了上去，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枚鏡片、對著燭光一閃而過，口中喃喃自語道：

“氣泡直徑小于0.5個標準量……”

戀戀不舍地將鏡片歸位，托馬斯的手指又細細撫摸過一旁的分度規：

“居然用嵌入放大鏡的方式來提升圓周劃分的份數嗎……如此簡單卻巧妙的構思怎么之前就沒人想得到呢……”

“還有這銼刀……”

桌子的敲擊聲打斷了托馬斯的“沉浸式體驗”，他有些不悅地抬頭聞聲看去，正巧撞見了李維那張哭笑不得的臉。

“托馬斯先生，”李維強壓下嘴角的抽搐，將一本嶄新的立體書遞了過去，“如果您能給我一個滿意的解析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送你一套這樣的工具。”

“您說真的？！”

托馬斯喜出望外，腰桿像是彎曲的彈簧復位一樣迅速繃直。

只是旋即他就意識到了自己面對的是何等的人物、自己又問了何等愚蠢的問題，連忙訕笑著彎下腰去：

“我一定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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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重量。”

一個老練的工程師必然對計量單位敏感，就像李維的目力測距，又或者眼前這位托馬斯·紐科門對重量的感知。

托馬斯捧著手中的立體書，語氣篤定：

“像這種體積的立體書，若是依照達·芬奇大師在《可動關節研究》中的材料來制作，重量至少在五千克以上。”

“而我手中的這本，最多不超過三千克。”

“帕梅拉婭小姐您請看這里，”托馬斯手中的放大鏡對準了中空的鉛盒，“那些白色的部分應當是某種動物的骨骼。”

“它們替代了原本的鉛，減輕了書的重量。”

李維贊許地點了點頭，肯定了托馬斯的結論，順便對臉色有些發白的帕梅拉婭解釋道：

“是鯨魚的骨頭，與諸位小姐們的禮服骨撐是同一種材質的。”

“我這一趟從南方帶回來的。”

帕梅拉婭的臉色這才好轉了些，沖著李維不好意思地回以一笑。

“但是僅靠書脊是減重不了這么多的，”得到李維肯定的答復，托馬斯也是信心大增、一鼓作氣，“另外一個重要的改進、則在于這些支撐結構。”

托馬斯小心擰轉著手中的鑰匙，直到齒輪的咬合將那些支撐橡木漿紙的鐵絲根根豎起……

就在李維打算傾聽托馬斯的高論時，他本人卻是有些猶豫地、將視線投向了李維的周遭，并未急著開口。

李維順著托馬斯的目光看去，原來是先前的騷動以及自己長時間的逗留，已經將其他貴女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心中了然，李維也是刻意加大了音量：

“托馬斯先生盡可直，我已經答應過了在座諸位美麗的小姐，「立體書」是馬術俱樂部的專供。”

“您的任何建議或者意見，都是我本人以及馬術俱樂部的各位寶貴的財富。”

說罷，李維又轉身面向眾人，故作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