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白馬山那批人用爐渣和石膏混雜煅燒出來的。”
米洛斯展示著手里約摸手指長短但只有三分之一個手指粗細的灰色“長條”,將它按在桌子上輕輕一劃……
一道細長的灰色線條隨著米洛斯左手的運動軌跡悄然浮現。
“少君大人將它命名為「粉筆」。”
米洛斯將手中的粉筆遞給瓦倫:
“小心點捏,這玩意兒非常地脆。”
瓦倫捧過粉筆,端詳了片刻——很輕,輕到直覺告訴瓦倫、一掰就會斷——隨即湊到桌子前,稍顯笨拙地開始嘗試書寫。
米洛斯在一旁接著介紹道:
“石墨筆還是更適合用紙作為書寫的載體,但紙太貴了,不要說你們,我們這些騎士也得掂量著用。”
“而粉筆這東西,”米洛斯的食指摩挲著桌案上的灰色線條,“可以在木石表面留下痕跡,又比墨水便宜且易于運輸。”
“它還有一個優點,可以輕易擦除,用沾水的抹布一抹就沒了。”
說話間,米洛斯的食指上已經沾滿了粉塵,而桌上的線條隨之黯淡三分。
“將它推廣到荊棘領各地的經學院,可以緩解目前的教學窘境。”
“把石片和木條作為書寫的載體,不管是對教習還是對學生,都可以說是零成本。”
米洛斯說著,左手在桌上的抹布上捻了捻,又瞟了一眼桌上瓦倫寫下的字,不由得嫌棄地嘖了嘖嘴:
“艾拉在上,你這字也太丑了。”
瓦倫老臉一紅,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我們都是‘速成班’出來的,能讀會寫就行了。”
提及“速成班”,米洛斯便又想起一事,右、左手往隨身的包裹里掏出兩本小冊子:
“這是達·芬奇大師抽空編纂的最新一版平民適用教材,結合了白馬山‘速成班’的經驗。”
“少爺讓我給你們每人都發放一本,要你們仔細閱讀、給出反饋意見。”
“如無意外的話,雄鷹嶺將會作為白馬山之后、這些新教材的第一個實驗點。”
“那太好了!”
瓦倫聞大喜,激動地拍了拍桌子,細想之下又壓低了嗓音,征詢地看向米洛斯:
“我雖然才剛回來,但倒也有一事正在斟酌著如何調查取證……”
瓦倫將鮑里斯的事大致介紹了一遍,總結道:
“教育一直是由教會把控的,這種改革嚴重侵犯了他們壟斷的地位,他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可能性很大。”
“我一時卻也想不到合適的、替代這些神甫的教師人選。”
瓦倫攤開雙手,自嘲一笑:
“還是文盲太多了些。”
米洛斯眼中的詫異與感嘆一閃而過——他第一次見瓦倫時,后者只不過是個有幾分血性的鄉野村夫,如今剖析起問題來也是頭頭是道了。
「難怪少爺說遇事可以多和白馬營在此地的將士們商議……如今看來不全是提拔心腹的用意。」
收斂心中的思緒,米洛斯也是正色道:
“此事宜緩不宜急。”
“于外,我們要等待那位黎塞留大主教返回荊棘領配合我們的工作。”
“于內,不管是你還是我,都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了解雄鷹嶺這一年的變化。”
“我不妨跟你透個底,春耕在即,我們首要抓的、還是生產方面的風氣和效率。”
“教學的問題,則要排到秋收之后——這期間就是我們搜集整理證據、設計解決方案的時間。”
瓦倫思索了片刻,便用力地點了點頭,再度起身表態:
“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米洛斯不獨是他瓦倫一家的救命恩人,如今還留在雄鷹嶺的斯瓦迪亞難民,多半都是米洛斯那一批騎士接引來的。
如今重返雄鷹嶺,米洛斯根正苗紅的伯爵府采邑騎士的身份和他在難民中的威望,最適合調節、壓制雄鷹嶺已經初見端倪的各方隔閡。
“都是為伯爵府、為荊棘領效勞。”
雙方達成一致,米洛斯也跟著起身,笑呵呵地給了瓦倫一個擁抱,視線再度掃過周遭,有些好奇:
“對了,跟你一起回來的那個小子呢?我聽小少爺點評說,那小子有成為武者的潛質。”
米洛斯見獵心喜,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跟那小子過過招。
“你說愛勒爾啊,”米洛斯嘆了一口氣,“那小子十有八九是跟著獵隊一起上山了。”
“上山?”
“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在做出人生的重大決定前,需要那么一點點獨自咀嚼心情的時間,米洛斯騎士您應該深有體會吧?”
-----------------
獵隊又一次“無功而返”。
雖然這次帶回來了不少野物,但大家的臉上都沒有多少喜色。
打獵和獵殺某一只特定的動物,畢竟是兩種完全不同難度的任務,后者無異于大海撈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