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掃過眾人,一一頷首回禮。
相較于必須要維持貴族體面的海因利希,管制小組的其他組員就要奔放得多。
無論是孩子還是大人都是赤膊上陣,水漬裹挾著污泥與木屑,在他們矮小的身軀上留下白色的劃痕。
“梅爾和巴塔里鎮的瓊斯呢?”
人頭清點下來,海因利希卻發現第二小組的木匠梅爾以及助手、來自巴塔里鎮的瓊斯不見蹤影。
第一小組的班長兼管道工馬里奧趕忙上前答話:
“啟稟海因利希少爺,梅爾發現左舵艙的第三根橫梁聲音有些不對勁,但不是什么大事,就先帶著瓊斯過去盯著了。”
海因利希心中了然,有他在這里親自坐鎮,管制小組的老家伙們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連帶著學徒的待遇都好了很多——以往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小差事,梅爾肯定會讓學徒過去看著。
于是他再度點點頭,面露微笑:
“辛苦了,第一小組的人回去休息吧。”
“第二小組的人跟我走。”
“前面就是普羅路斯港口了,到時候我請大家去鎮上最好的酒館好好搓一頓。”
在李維的身邊待得久了,海因利希畫餅的手藝也是日漸純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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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間寶貴的“射水魚”號上,就連海因利希都要跟蘇拉擠一間艙室,卻有那么一個人奢侈地占據了整個船長室。
一身男裝的安娜坐在原本屬于船長的辦公桌前,字字斟酌著李維的來信,時不時地抿嘴傻笑。
敲門聲恰在此時不合時宜地響起。
心虛的安娜渾身一顫,手忙腳亂地將信壓在了厚厚的文件下,深呼吸了一口,恢復了往常的干練:
“請進。”
蘇拉推門而入,遞上人員和物資清單,口中解釋道:
“我們這一趟偵察可能要經過敵占區,因此我想額外申請兩個望遠鏡。”
這一路行來,船隊的人員物資調度、乃至于打著李維的名號行事,都是由蘇拉面前的這位侍女拍板的。
只是由于安娜特殊的身份地位,蘇拉也不知道該怎么稱呼,索性避而不談,直接切入了正題。
在白馬營內部,這種不拖泥帶水的做事風格,反而是團結成分復雜的眾人最大的公約數。
安娜站起身,先是沖著蘇拉行了一禮,這才接過清單,細細審視了一番,又思索了片刻,反手將正在桌子上打盹的大橘貝希摩斯給提溜了起來:
“把它也帶上吧。”
“偵察范圍不要超過河岸線十公里,有危險它會提示你的。”
“我已經收到了杜邦男爵的回信,他已經派出了船隊前來接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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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白馬營與“射水魚”號的緊促,在他們的身后、在路德希維港口,巴格斯商船隊就要松弛得多。
或者說,漢弗萊并沒有能力將自己的小心謹慎貫徹到整個商隊。
被迫休憩了一夜的船隊不出意外地遭遇了“船員醉酒、斗毆、嫖妓、扒竊”等等意外狀況,出港時間一直從清晨拖到了正午。
然后又被雷吉拖去看了一場殺雞儆猴的把戲——有個小商隊試圖冒用優先級別更高的通關文書與旗號,被巡邏隊當場逮捕、當場絞死。
直到黃昏時分,巴格斯商隊的十一艘船只終于趕上了閉港前的末班車。
“吉姆,能不能多走一段夜路?哪怕慢一些?”
“我心里總有些突突。”
船長室里,心神不寧的漢弗萊如是對吉姆·哈克商量道。
而就在巴格斯船隊的最末尾處、當最后一艘護衛艦駛離港口后,兩艘小船趁著暮色的掩護,悄悄地綴上了船隊。
護衛艦的艙室里,萊恩透過舷窗,掃了一眼身后若即若離的兩個“小尾巴”,扯了扯嘴角,重新躺倒在床上,抱著自己的劍,開始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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