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同樣意味著,聯軍大部隊遠征草原的通道已經打開。
至于戰前被北境蠻子所吹噓的“四翼衛所”,離得最近的察托克爾部落已經被聯軍徹底打散;左右兩側的塔噠爾與車莫爾部在幾次試探被打退后,也沒有了進一步集結的跡象。
何況一個在場所有南方貴族心照不宣的事實是,荊棘領和亞歷山德羅領哪怕為了保住自己的老巢,也不得不死死攔住塔噠爾和車莫爾。
“我決議,”格羅亞回身看向帳篷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草原地圖,右手用力下揮,“大軍明年開春即開拔,目標圖爾加!”
“諸位,”格羅亞轉身,視線所過之處,眾人竟皆俯首,一股唯我獨尊的豪邁油然而生,“開疆擴土,青史留名,就在明年了!”
“陛下。”
同樣隨軍出征的日瓦丁首席紅衣大主教克萊蒙特·波吉亞自左手邊的隊列中站出,搶先表態:
“我向艾拉尋求啟迪,對于這些異教徒……”
克萊蒙特先是說了一堆宣揚教會、師出有名的廢話,最后才進入正題:
“……教廷募集的二十五萬金幣的戰爭捐款以及兩千副來自禪達的四分之三全身甲,不日即將抵達河谷鎮。”
“同來的還有梅林商會運送的大量生活物資……保證日瓦丁的將士們將在河谷鎮度過一個難忘的冬幕節。”
“好,好,好。”
格羅亞大悅,連說了三聲“好”,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你的侄子……叫什么名字來著?”
克萊蒙特大喜過望,趕忙躬身行了一禮,接過話茬:
“隆美爾,啟稟陛下,臣下的侄子名為隆美爾,目前在為陛下戍衛天鵝堡。”
格羅亞點了點頭,沖著自己的紋章官貝當·沃爾夫吩咐道:
“隆美爾·波吉亞,從即日起晉升為天鵝堡的大騎士長。”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自二月初從日瓦丁啟程算起,聯軍已經漂泊在外八個月了,遠遠超過了每年為國王義務服役的天數。
每每傳來的捷報或許還可以支撐在場諸位伯爵和大主教的士氣,但對于底層的騎士甚至是民夫來說,他們急切需要看得見摸得著的物資獎勵來對抗北境愈發寒冷的氣候。
北境還是太貧乏了些,特別是在北境本地貴族陽奉陰違的情況下,各路商人帶來的物資,只是杯水車薪。
騎士們常常向自己的封君抱怨,連北境最糟糕的農家自釀酸啤酒,都已經賣到了50銅子一杯的高價。
克萊蒙特帶來的消息,無疑解決了大軍的燃眉之急。
倫納德心中又羨又恨,克萊蒙特帶來的好消息對于同樣分管軍需的他來說無疑是個壞消息。
于是他只能往隊列里再縮了縮,希望國王陛下不要再注意到自己。
同時心中納悶,側翼戰場上的北境部隊怎么還沒有消息,自己還指著能和拜拉·謝爾弗那頭狐貍做點交易、充點功績呢。
就在倫納德暗自思量間,大帳內的文臣武將紛紛上前、向國王陛下表達自己的忠心。
侍立在門口處的“小指頭”見狀招了招手,等候已久的餐仆們端著酒水美食魚貫而入。
一場盛大的慶功宴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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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酒酣耳熱之際,倫納德借故離開了國王陛下的中軍大帳。
隨行的還有首相奧斯卡。
兩人回到倫納德自己的帳篷,奧斯卡環顧著帳內僅有的四個火盆,打了個寒顫:
“倫納德,我的老友,你應該對自己好一點。”
倫納德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點燃帳內各處的蠟燭,輕聲說道:
“身為軍需官,適當的避嫌是存身之道。”
“倫納德伯爵果然體恤……”
奧斯卡的奉承才起了個頭,就被倫納德抬手打斷。
“閑話少說,我問你,”燭光搖曳,映著倫納德的臉龐,多了幾分陰郁,“懷爾斯德姆和他的北境聯軍去哪了?”
“我白天去北境駐扎的營地看過了,沒有大軍返回的跡象。”
眼看倫納德神情莊重,奧斯卡也收斂了嘴角的笑意,打量了一眼門口的護衛。
倫納德會意地揮了揮手,示意自家的護衛退下。
“當日,察托克爾殘部背水一搏,疾攻聯軍左翼,不敵,向西北草原逃竄了。”
奧斯卡沒頭沒尾地來上了一句。
倫納德猛地向后仰去,瞳孔劇烈地收縮,雙手更是下意識地攥緊了桌角:
“你、你們、把他們、賣了?”
嗓音之干澀,連回過神來的倫納德自己都嚇了一跳。
奧斯卡的嘴角用力地向下收斂,語氣幽幽: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何況,我們早已經派出信使前去通知懷爾斯德姆了。”
“北境的部隊要從西北邊繞過灰霧山脈返回,行程慢一點也是正常的。”
“陛下已經讓羅伯·沃爾夫和杰弗里·迪爾領軍前去接應了。”
從奧斯卡的嘴里聽到兩個后輩的名字,倫納德不由得譏諷地扯了扯嘴角——兩個孩子能成什么事?
奧斯卡當然看出了倫納德的不以為然,手指點了點桌子,加重了語氣:
“這是陛下的旨意。”
倫納德唯有沉默,半晌的功夫才嘆息一聲:
“你也覺得亞歷山德羅是在養寇自重?”
“那不重要了,倫納德,我的老友。”
奧斯卡呵了一口氣,搓動著雙手:
“我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事到如今,庫爾特那位太陽王想必已經明確了我們的真實意圖。”
“成與不成,就在明年的決戰了;別的,都是旁枝末節。”
“懷爾斯德姆·亞歷山德羅和拜拉·謝爾弗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至少比你清楚,我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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