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蘭城里確實是有獸人的。
當然,李維說的是在伯爵府的地牢里。
那些獸人俘虜是特意留給山地騎士的預備役“練手”用的。
至于瓦蘭城內的普通居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活的獸人了。
哈弗茨的爺爺主政時期,曾經以“戰時管控”為由,“暫時”關閉了瓦蘭城內最后一個斗獸場。
自那以后,瓦蘭城內就再也沒有“角斗士大戰獸人”的攢勁節目了。
李維當初還特意翻過這位老太爺的家主回憶錄,上面記載了角斗士被取締的真正原因——當時的奴隸販子已經把手伸向了荊棘領的平民,甚至發展出了幫助荊棘領的富商在南邊購置產業/人口的業務。
這種現象在現代人李維看來可謂是“既視感滿滿”;或者說從未消失。
而這種刨伯爵府墻角的行徑可想而知地遭到了謝爾弗最血腥的報復。
一個普通政客和一個雄主的重大分野就在于,能夠在多大程度上對短期利益和長期利益作出取舍并付諸實踐。
很明顯,李維·謝爾弗的那位太爺爺選擇了只播種、不收獲。
角斗場的巨大收益和那些奴隸販子以及三個牽連于此的男爵家族一起被掃進了荊棘領歷史的垃圾堆。
如今的“格拉迪艾特街區”,就是建立在當年的斗獸場的遺址上的,也是瓦蘭城關于“角斗士”為數不多的記憶了。
制糖廠的員工宿舍,就放在格拉迪艾特街區。
更確切地說,曾經的哈德羅男爵在這片街區購置了不少地皮。
如今自然是被李維笑納了。
-----------------
格拉迪艾特街區的中心廣場矗立著十幾座兩人高的大理石雕塑——作為斗獸場的遺產之一,刻畫的正是角斗士與獸人搏擊的經典形象。
雕塑大半裸露的肌肉紋理栩栩如生,也是當年的奴隸販子們花了重金、請當時的名師大匠制作的。
孩子們雖然還不具備對于建筑藝術的科學審美,但不妨礙他們喜歡在這些威風霸氣的“超大兵偶”下嬉戲玩耍。
城內薪柴相對珍貴,這些孩子手中揮舞的、是一種頗具北地特色的、名為“馬特維爾”的玩具。
這是一種用去了棘刺的荊條編制出的工藝品,也是瓦蘭城大多數底層婦女補貼家用的必備手藝。
最心靈手巧的婦人,甚至能用這些荊條編織出以假亂真的“頭盔”與“盾牌”。
而能夠擁有自己的“盔甲”的孩子,自然是這群孩童中當之無愧的“孩子王”。
廣場的邊緣,黑騎士坐在車夫的位置上,望著那兩撥正在“對壘廝殺”的孩子,對一旁的李維像模像樣地點評道:
“左邊人多的優勢沒發揮出來,戰線相持的情況下,應該派一支精銳小部隊從雕塑的后方繞過去……”
李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沒事吧,他們只是一群看樣子不過七八歲的孩子而已。”
兩人說話間,左邊那群孩子的“頭領”趁著混亂爬上了雕塑的底座,用李維熟悉的、頗具軍伍色彩的口音大喊道:
“往左邊攻擊!往左邊攻擊!”
所謂“軍伍特色的口音”,其實就是軍隊口令對某些發音的特化。
就比如說,在加洛林語中,“左邊”和“撤離”的發音就極為相似;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為了方便區分,就會對這兩個詞故意作出不標準的發音。
這種約定俗成的特殊口音,往往會隨著士兵的成家立業,“傳染”給自己的下一代。
伴隨著荊棘領軍功集團的壯大和社會地位的提高,這原本的“土鱉口音”也就成了如今荊棘領人引以為傲的“官話”。
“這是哪家騎士的孩子?小小年紀,腦子還挺好使的。”
望著雕塑上那個大概率是某個軍戶家的孩子,李維忍不住拍手贊嘆道。
右邊的那群孩子同樣也特色鮮明——他們大多金發碧眼,大呼小叫之時有著明顯的斯瓦迪亞口音——正是那群斯瓦迪亞難民家庭的孩子。
只是比起本地孩子打小的耳濡目染,這些斯瓦迪亞農夫出身的孩子顯然不懂打群架的“章法”,手里的“武備”也要差了不少;被那左邊孩子的“頭領”一通指揮,當即落入了下風。
可惜左邊的孩子到底也只是一群孩子,當右邊那個明顯比周邊孩子高出一頭的“猛將”閉著眼睛往前沖的時候,左邊的“攻勢”當即潰散。
兩邊推搡間,不少孩子都被帶倒在地,當即哇哇大哭起來。
“大個子!你耍賴!你早就被砍死了!”
左邊的“頭領”大急,指著右邊那個帶頭的大男孩跳腳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