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米諾斯不同,出身瓊斯家族的保羅·瓊斯是一個“管理型人才”。
說人話就是他本人并不是個法師,在煉金一途上成就平平。
當然,這也不奇怪。
煉金作為化學的始祖,涵蓋的門類之多、研究內容之晦澀,遠超造紙工藝。
貴族的優渥出身能保住保羅·瓊斯之流智識的下限,自然科學的最前沿卻不會因為人類的階級結構對他網開一面。
強如達·芬奇和伽利略,也不敢在煉金領域自稱“全才”。
因此,藥劑工坊各個子項目的實際負責人、也就是保羅·瓊斯的副手們,才是真正的“技術型領導”。
而保羅·瓊斯本人的上位,更多的是出于權力制衡的考量。
畢竟人的才學和品德并無任何關聯,法師可談不上什么道德標兵。
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貴族,都不可能把工坊所有的權力交給手下的法師。
保羅·瓊斯本人也清楚這點,所以在第一時間就喊來了“鉛室制酸”項目的負責人、也是艾莉絲的老師、法師愛德華茨。
和大部分跟危險品打交道的法師一樣,年過半百的愛德華茨不留胡子,頭發也……
好吧,可能是跟各種亂七八糟的溶液相處太久了,愛德華茨的大腦殼锃光瓦亮、一看就是個強者。
不過最吸引李維目光的,還是愛德華茨手上捧著的那本書——正是李維委托尤利婭化名發表的《關于溶解度的若干實驗猜想》。
見了李維,愛德華茨也是眼前一亮,沒等保羅·瓊斯開口就直接搶白道:
“敢問少君,那位威廉·奧斯特瓦爾德法師現在何處?又和少君是什么關系?”
“倘若方便的話,屬下有許多疑惑想向他當面請教,能否請少君代為轉達?”
“當然,是按照法師之間的規矩——用知識來交換知識。”
愛德華茨臉上的每一個褶子都用力繃緊,揚了揚手里的《關于溶解度的若干實驗猜想》,似乎是擔心李維不夠重視,語氣急切地強調道:
“‘溶劑’、‘溶質’和‘溶解度’,這是平生我見過的、對‘濃度’最精準的定義!”
李維心中暗爽,嘴上稱憾:
“很抱歉,威廉·奧斯特瓦爾德先生往帕拉汶游學去了,短時間內恐怕我也聯系不上他。”
“這樣啊,”愛德華茨聞有些惋惜,隨即一驚,眼底劃過一絲兇狠,低聲勸誡道,“少君,像這種人物,可不能被斯瓦迪亞人聘用了!”
這變臉速度之快,比起李維也不遑多讓。
李維心中腹誹不已,隨口扯了一個謊:
“愛德華茨先生的心意我了解了,不過也請先生放心,以威廉·奧斯特瓦爾德法師的才學,他若有心投效某個貴族的話,也不至于到現在還名聲不顯。”
“倒是愛德華茨先生您對威廉·奧斯特瓦爾德法師的評價如此之高,令我頗為好奇,還希望先生解惑。”
“屬下也正有此意,”愛德華茨讓出身位,“少君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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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室制酸”顧名思義,走進工房,首先映入李維眼簾的,便是一個個用鉛板為壁搭建的長方體容器。
愛德華茨取過一塊鉛板,就要遞給李維,卻發現李維沒有伸手,不由得尷尬一笑、轉移了話題:
“艾莉絲·瓊斯小姐平日里就聰敏好學、膽大心細……才能發現這鉛板制備「強水」的妙用。”
老頭子顯然是夸不下去了,有些生硬地結束了話題。
一旁的保羅·瓊斯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自家那個小輩是什么樣的冒失鬼,他還能不清楚?
艾莉絲過往求學期間,愛德華茨就沒少找保羅訴苦。
如今要睜著眼睛說瞎話,也是為難老頭子一把年紀了。
李維心中好笑,也不戳破,指了指面前約摸有兩米邊長的鉛室,接過話題:
“搭建這么一個鉛室,需要用多少鉛?使用壽命又是多久?”
愛德華茨聞明顯一愣,還是保羅·瓊斯上前回答道:
“啟稟少君,鉛室的制作是由屬下親自向兵器工坊下的訂單,并非愛德華茨法師的職責所在,還請少君勿怪。”
保羅·瓊斯先是向李維隱晦表達了自己等人嚴格遵守了煉金工坊的規章制度,緊接著才說明道:
“經過反復試驗,鉛板的厚度在5厘米左右時,可連續工作兩百到三百個小時,需要鉛錠原料2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