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老爹英明神武!”
李維當即豎起了大拇指。
“滾蛋,”哈弗茨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日瓦丁的事,都給我說說吧。”
書信往來到底不比面對面的溝通來得高效。
李維清了清嗓子,整理著思緒,也是從頭開始說起。
從甜水鎮的見機行事、到與“中部行省雙壁”西弗勒斯·波特與里奧·薩默賽特的直接接觸、再到日瓦丁的樁樁件件……
“也就是說,”當李維談及先前送回家里的那二十萬金幣的利潤組成時,哈弗茨忍不住皺了皺眉,抬手打斷了李維的講述,反復確認道,“這二十萬金幣,主要是從各個商業行會攫取的?”
迎著哈弗茨有些不可思議的目光,李維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給父親舉個例子吧。”
“在推廣免費牛奶的過程中,我手下的人去了一趟日瓦丁外圍的、一座名為亞廷寧莊園的王室直屬莊園。”
“剛好撞上了莊園收稅的全過程。”
“父親大人,”李維直視著哈弗茨,語氣中也多了幾分感慨和復雜,“您知道這樣一個有著七百多戶的超大型莊園,一年登記在冊的、上報給天鵝堡的稅賦金額是多少嗎?”
“兩個金幣,”李維比劃著兩根手指,嘴角的笑容復雜難明,“只有,兩個金幣。”
“也就和咱們家白馬鎮下屬的巴格里亞爾村差不多吧。”
面對這過于荒誕不經的事實,哈弗茨反倒恢復了冷靜,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趣地追問道:
“稅官是哪個大貴族?敢貪這么多?”
哈弗茨又不是真的頭腦簡單的“粗鄙武夫”,對于收稅過程中的貓膩,也是心知肚明的。
就算他不清楚,他也清楚自己的兒子肯定會搞清楚。
只是出乎哈弗茨意料地是,一向對稅收極為敏感的李維這一次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那稅官是誰的手套。”
“日瓦丁有超過三分之一的莊園地契,都在股份構成及其復雜的錢莊中質押,并交由專業的商人代持打理。”
“絕不是我一個外人可以梳理清楚的。”
李維又列舉了那幾個拖欠他工程款的莊園,以及伍德家族在放貸領域的“杰出貢獻”,總結道:
“特別是那些有錢購買我推出的豪華服務的富庶莊園。”
李維靠在浴池邊,手中用力敲打著大理石做的扶手,加重了語氣:
“格羅亞在明面的賬冊上,怕是已經收不到它們一個金幣了!”
“日瓦丁富有四海,但格羅亞的國庫,可能比我們預估的還要空虛。”
哈弗茨仰頭張望著穹頂,靜靜消化了片刻,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教會?”
李維遲疑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教會確實是拿維基亞的賦稅給天鵝堡放貸的首要嫌疑人,但維基亞的南方貴族們,屁股絕對不干凈。”
哈弗茨扯了扯嘴角,收回視線,沖著李維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
“你給你老子我鋪墊這么多,是已經想好了三期公路往哪建?”
“內外同時開張,”哈弗茨隔空遙指了指李維,有些齜牙,“你小子的胃口比我還大。”
李維同樣抿了抿嘴角,默然以對。
他跟哈弗茨都心知肚明,公路的推進對伯爵府的軍事集權是明面上的;而類似于巴格里亞爾村的稅制改革,才是那平靜河面下真正兇險的漩渦。
公路鋪到哪里,謝爾弗的財權就要收到哪里——這是直接摧毀騎士根基的辦法,但同樣也是滋生“日瓦丁式腐敗”的土壤。
留給謝爾弗“吏治清明”的窗口期,絕不會太長;用對外擴張和封臣們做交換的窗口期,也不會太長。
沒有什么“蛋糕”能夠永遠做大,更追不上貴族的欲壑難填。
“讓我再想一想、再看一看吧。”
哈弗茨嘆息一聲,終究是難以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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