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子殿下的車隊離開后沒多久,凡妮莎大嬸就探頭探腦地趕了過來,搶過伊蓮手里的笤帚:
“去去去,帶幾個孩子去歇會兒吧。”
“要我說啊,這幫老爺也真是折騰人,給孩子都累哭了。”
語之中雖然多有抱怨,卻也帶著一絲榮幸。
“咱們如今也是在陛下那里露過臉的人了。”
“你不知道,我家那口子的東家,跟瞧見了屎的狗似的,趕著趟地就把這幾個月扣下的工錢送上門來了。”
“還有我那不爭氣的小女婿……”
凡妮莎大嬸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想起伊蓮是個“沒了丈夫”的——于是訕笑一聲,有些歉意地生硬轉移了話題:
“你這送奶站那更是沾了大光了,我看今后有哪個不長眼的地痞無賴敢過來找你的麻煩……”
伊蓮笑意溫和,聽著凡妮莎大嬸的絮叨,沒有一絲的不耐煩。
患難見真情,沒有凡妮莎一家的幫襯,伊蓮也就只能把幾個孩子狠心往圣心教堂一丟、自己找個地方尋短見去了。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伊蓮都在這樣的抉擇中反復煎熬。
一直到凡妮莎大嬸說得累了、連幾個孩子都睡了過去,伊蓮這才遞上一碗水,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獲得了某種解脫,輕聲對凡妮莎大嬸說道:
“我打算把這里賣了。”
凡妮莎大嬸手中的木碗跌落在地,可她此時顧不上許多了,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盯著伊蓮:
“賣了?賣了是什么意思?”
“那奶站的租金呢?這可是下金蛋的母雞,你怎么能賣了呢?”
“是不是誰威脅你了?走!王子殿下還沒走遠,我們追上去!”
凡妮莎大嬸無愧于一眾婦女之中脫穎而出的“罵仗王”的名頭,語速飛快,抓起伊蓮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你聽我說,嬸嬸。”
伊蓮安撫著凡妮莎的情緒:
“希爾薇女士說了,不久之后牛奶的配送工作就要交給本地的貴族老爺了。”
“我已經跟希爾薇女士商量過了,她答應我,冬幕節過后,我就要去保育醫院做護工了。”
聽到“希爾薇”的名字,凡妮莎安靜了下來,張了張嘴,可以她的見識,卻也想不出什么更高明的說辭。
“怎么就要換人了呢?”
末了,凡妮莎只能喃喃自語,很是惋惜:
“希爾薇小姐的良善和她的美貌一樣動人,哪里還能找到和她一樣心善的小姐呢?”
“這我也不清楚。”
伊蓮其實隱約能猜到一些,只是不愿意再把麻煩帶給凡妮莎大嬸,含糊地應付道:
“興許跟保育醫院被皇家冊封有關吧,附帶的這些東西自然也要正規起來了。”
凡妮莎俯身撿起地上的木碗,看向伊蓮的目光多了幾分憐惜:
“你真的想好了?”
伊蓮留戀的目光掃過自己的屋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護工的工資要比租金低不少,但家里沒個男人,我也撐不起這個場面。”
“我已經麻煩希爾薇女士很多了,不能再麻煩下去了。”
“更不想換個東家。”
說到這里,伊蓮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真心的笑容:
“比起日瓦丁的老爺們,我更相信詹姆主教、相信希爾薇女士。”
“再說了,我還是住在圣心街區,只是換了個地方而已;還是能常常回來看望您的。”
凡妮莎沒有再勸,嘆息一聲,給了伊蓮一個大大的擁抱,口中輕頌:
“我們感謝贊美您!謝謝您賜給我們生命、氣息和萬物!”
“您對我們有憐憫、有恩惠、有慈愛……您是我們的避難所,是我們的力量,是我們在患難中隨時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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